云扬看到，在魔灵的房间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山羊的头骨，似乎随时可以摇晃起来。房间的墙上，悬着各种各样的倒十字架，银白色，有的还有山羊头。书桌没有太多书，却摆着一张很显眼的海报，一个头顶两角的外国男子。他的床有些凌乱，但被罩和床单都是黑色的，被子被掀起来的地方，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限量版笔记本电脑。
这就是魔灵的房间，怎么他的父母也没有关心过？云扬心中不禁窜起了一股怒火。
孙姐问保姆：“这个房间你动过吗？”“没有，自从他不见了，俺就没再进过这个房间。”
“好。”孙姐点头。云扬走过去，仔细察看着窗台的脚印。没错，魔灵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至于他出去以后有没有人接应，那就难以考证了。至少可以知道魔灵不是被什么人拐带的。
孙姐拉了一下书桌上的一个抽屉，拉不动。“哎，这是他自己的抽屉？”“俺不知道，从来没问过，问了他肯定也不说。”
孙姐拿出一段铁丝，朝抽屉的锁孔里捅了几下，锁应声而开。小保姆看得愣了，心想幸亏这是人民警察，要是换了别人有这本事，那可就不安全了。
抽屉里只有一本黑色的笔记。孙姐和云扬对了一下眼神，带走了笔记和电脑。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对他们说：“一旦有了魔灵的消息，立即告诉我们，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只有我们能帮忙。”
他的父母似乎也不是太在意，淡淡地点点头。
回到警局，云扬找来了小刘，请她来把电脑里所有存储的聊天记录和网络历史记录全都调出来。因为她发现魔灵这人似乎早就预感到他们要找他，所以把这些记录全部都删除了，他以为这样做，云扬就找不到他了。
小刘边做边记，不一会儿，递给云扬一大堆资料，云扬一看头都大了。她现在特别讨厌这大堆大堆的资料，无奈这是不能有任何怠工的案件，于是她忍着接过来仔细看。
最多的网页资料是跟“所多玛之爱”有关的网站。而聊天记录，则似乎是没有目的的扯，她有点烦了。
“哎，小云啊，你那个记录有什么发现没？”正看那本黑色日记的孙姐伸出头来问，“这个孩子崇拜撒旦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云扬叹口气：“那又怎么样？”
“你不知道在外国，很多和撒旦崇拜有关系的人都很后现代很叛逆吗，他们离家出走是正常的，可能很多东西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吧？你看他的日记，一直是在赞美撒旦，或者是在说自己的无奈。这不是他们的正常表现吗！”孙姐的声音听来很轻松。
“……等等……”云扬突然发现了几条聊天记录：
琴伤：金凤山的小教堂，撒旦之子默语夜。
琴伤：只是，默的朋友也来。
……
云扬兴奋地叫起来：“快点过来，看看！”随即又皱皱眉头：“什么意思呢？”
小王受命到琴伤所在的私立中学去调查他的情况。一个打扮得妖媚无比的女孩一直在看他，看得他不好意思起来，问她道：“同学，你认识叶魔灵吗？”
“帅哥，有事吗？”女孩倒是毫不羞赧。
“美女啊，我是公安局的，因为他失踪了，所以要来查一下。”小王一笑，照样叫回去。
一个男孩走过来搂住女孩的腰，下巴一摆：“他干什么的？”“别胡闹，人家公安。”“公安怎么了？你忘了魔灵他叔还公安局长呢！”
“同学，我就是来调查魔灵的事的。”小王正色对那个男生说，“你，跟魔灵很熟？”
男生哈哈一笑：“那是，我们一个宿舍的，没事他绝对不回家，我们俩经常连假期都在一块。这几天他不知道上哪去了。哎，你知道吗？”
小王愣了一下：“我也是不知道他上哪去了才来找的。你真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嘿，我们这些人没事消失几个正常，不用担心。看你的样子，肯定有个穷爸爸吧？”男生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小王一时气结。他忍耐着勉强一笑：“谢谢了。”然后装着没事走开。操场那边的几个小流氓样的男孩，踩在旱冰鞋上飞来飞去“拍婆子”，女孩们也是见过世面的，对这一切只是笑笑，逢场作戏而已。
他叹气，不远处有两个眼神叛逆的女生，其中的一个打眼一看简直是个男孩。她们看见他，响亮地对他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放肆地笑起来。
他摇摇头，干脆直接去找学校领导了。
那个校长长得一脸腐败相，小眼睛几乎被肥肉挤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壶嘴的茶壶。他撇撇嘴角问道：“你去找他们班的生活老师，我不知道这些学生的情况。”
小王一时有种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小王，说说你有什么发现。”云扬的眼光中闪耀着奇特的兴奋。
“他，不太喜欢和同学在一起，但是他的同学和老师都说他文章写得很好，就是太悲观。他宿舍的人说他崇拜撒旦，在走的前几天就说自己要去见教主。回家以后还跟同学通过话，说什么……他不是自愿的？反正他同学也没听懂。还有……”小王的声音很沉闷，表情僵硬，好像是云扬在逼问。
“你怎么了？”云扬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成这样了？”
小王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脱口而出：“以后这种事别叫我去！”
云扬第一次被小王这样吼，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被那个私立学校的人欺负了吧？咳，正常啊，他们那种地方的人都这样，这个也承受不了，还怎么当警察啊？”
小王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他愤慨地说：“连警察都欺负！”
“人家就这样，你还公仆呢，连点为主人受委屈的精神也没有吗？”云扬笑笑，拿走了小王的记录。
过了一会儿，云扬突然说：“小王，跟我去金凤山的小教堂走走。”
“你要祈祷啊？”
“问这么多干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冬山如睡。枝叶惨淡。当小王走到教堂前的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多少年前童话中的古城堡。教堂的尖顶还是直刺蓝天，但是窗户已失去了旧日的彩色，木门的雕花还那么细腻，只是已经蒙上了灰尘。
“就是这里了。曾经的布道之处，也会被遗忘吗？”云扬叹息。
“遗忘是必然的，人们连道都忘了，何况布道之处。”小王不知何时也换成了这种语气。
走近教堂门，云扬低头看看门把手，兴奋地抬起头来：“不！这个地方没有被遗忘，一定没有！”
小王凑过去看看，门把手很干净，没有灰尘。他戴上手套，打开吱吱作响的门走进去。面前的一片空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几缕让人很难注意到的血迹。讲坛上，讲台已经移动了位置，幕布颓然垂下来，破碎的黑色在从门中卷进来的风里摇摆。但是，虽然名为当年的教堂，却没有十字架和圣子像，“以马内利”也不复存在，怎么看都不像布道之处。
一阵风掠过来，云扬颤了一下，她看到掀起的黑绸之下，似乎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她迟疑着，小王看了她一眼，自己走上去，揭开黑绸。
尽管他是经常目睹血腥场面的刑警，此时都不由得惊叫出来。布下的东西居然是一个骷髅头，而且，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人头！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用身子挡住这个东西。可是云扬已经看见了，她冲过来一把拉开小王，看到那个人头，竟怔怔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里就是撒旦教青年会的老巢。她那晚疯狂地搜索有关撒旦教的资料，对这种景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免疫，可是今天一见，还是不能接受。那个髑髅，那么平静，那么无情和冰冷，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千年，看尽了人世芳华。髑髅有哪个不是看尽了世事沧桑，通晓了天下的残忍和黑暗的。
这个骷髅，是撒旦教的献祭吗？他们是怎样杀死了他或她？更重要的是，魔灵呢？他到哪里去了？
更恐怖的，她不敢想。其实，那个想法已经萦绕了很久。那就是：会不会，这个，就是他？会不会？
不会不会。她安慰自己。但是，作为刑警，很多东西是不能依靠心理安慰的啊。
和小王走在木质结构的教堂里，她不说话，步履沉重。她知道这个教派里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青少年，他们还往往是像魔灵那样，是被父母忘记的富家子弟。云扬为他们感到难过。
蛛网是破碎的，有的门上还有脏手印。云扬走上二楼，静静地打量着这座教堂。她似乎突然间发现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咬住下唇，缓缓地摇着头。
“走，去外面看看。”她忽然说。不等小王反应过来，她已经风一般地卷下了楼梯，步履轻捷地向外走去。
绕荒草丛生的教堂走了一圈之后，云扬停下来，仔细地回想着什么。小王站在远处，看着云扬。他虽然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但他知道这朵警花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是精力绝对集中的时刻，谁都不可以去打扰。
时间凝止。冬日寂寂的山风拂着沉睡的枯草，卷过树枝，尖利地笑着。云扬的一头短发早已被风吹乱。她不动，小王也不动。
蓦地，她转头向他：“我知道了！”接着向教堂里跑去。别看她个子不是太高，短跑可是局里第一，小王在回味之间已被甩下。
她奔向二楼，速度又慢下来。小王抬头看她，正在墙边踯躅着，不停地叩击墙壁。他明白了，不由得佩服她的想象力。但当他上楼后，发现有个小小的隐蔽的房间。
没有打扰云扬，他自己走过去，打开门，手上居然没有沾染灰尘。进门的右手边是单人沙发，很干净。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有小半杯咖啡。右手边的书桌上，一本全英版的《撒旦圣经》打开着，朱红色的痕迹留在上面。书桌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精美的壁画，壁画上落了一层尘土，但是在一个倒五角星的下方中部，却明显地有一个手印。
小王笑了。他照着那个地方用力推过去，壁画打开了，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绝无光芒的黑暗。
“老大，手电！”小王这才想起自己的手电给了云扬。他的声音很大，云扬那头却没有反应。
“老大，手电！”他又喊了一声。暗想以云扬的速度这会儿怎么也该到了。
一片死寂。云扬连回答也没有。似乎这间小屋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风吹不进来，声音也透不出去。他开始有点紧张了。毕竟撒旦教青年会并非一个合法的组织，法律虽未禁止，却为道德所不容，那些青年为了自己教派的利益，难免会做出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来。尤其是对警察。
他从怀里掏出手枪上膛，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出小屋。教堂里一切依然，只是云扬不见了！
“老大，你在哪里？”小王运足底气喊道。依然没有回答。他拉过领口的对讲机，才发现他和云扬的对讲信号已经被切断了！
青年会真的不可小觑。小王一边仔细地敲着墙壁，一边喊着云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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