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拿到了雪森给的“幻境人生”的游戏装备,晚上,用雪森的网名上了幻境人生。
初上的云扬对一切都很陌生,她站在街口,东张西望找不到自己改去的地方。本来雪森告诉她,就在这里等上司就行了,可今天上司似乎没有来,来来去去的人向她投去疑惑的眼光,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准备去看游戏地图。
一个年轻的警官出现在她面前:“找不到路了吗?”年轻人微微一笑,“我带你回警局吧。”
云扬正满头大汗地找路,听到这话像见到救命稻草一半,忙跟上年轻人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聊着,年轻人懂的东西不少,跟云扬的专业也能扯上几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小道上。
“这就是?”云扬疑惑地问她。这时她突然发现身旁的人不再是那个儒雅的年轻警官,而变成了穿着绣银色骷髅头上衣的阴暗表情的男人,他的衣服上写着“JacktheRipper”。
看多了侦探小说和刑事案件的云扬反应快得很,她迅速地做出方位动作,像她平时那样,退开几步,准备迎接他的袭击。开膛手杰克?她心里嘀咕道。居然是个女人?
杰克夸张地笑起来,他按上云扬的肩,拍拍她说:“没有人能够抓住我。你在现实社会也高明不到那里去,何况在这,这是我的世界!”
云扬惊恐而不解地看着他。“你想知道我是谁,办不到。告诉托你办事那个人,有些事儿既然干得出来就得敢承担。还社会名流呢,这么点小事也怕么?”杰克的语气里满是不满与不屑。图像一闪,杰克消失了。
云扬摘下装备,坐在电脑前面发愣。雪森没告诉过她那个杰克的种种变身,也没对她提过杰克的传奇故事。突然面对,云扬真的不适应。杰克用的是印度的代理IP,云扬叫来电脑高手小刘,研究了半天,甩下一句话:“见过难对付的,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
云扬顿时把眼睛瞪成铃铛。她看着电脑屏幕唰地黑下来,自屏幕顶端流下红色的液体,在屏幕上蜿蜒流淌成这样几个字:LongLiveSatan。
“天哪——”小刘见过无数的恶意程序与病毒,但这个界面还是吓了她一跳。她伸手去按按钮准备重启查杀,却被云扬挡住了。从上方看去,云扬额前的刘海挡住她的眼睛,只透出凌厉的眼神来:“等着,继续看。”
英文淡出,一行中文淡入:“因果报应,由他承担,干汝何事?”十二个字在屏幕上打转,音箱里传来凄凉至极的女人叹息声。七声。云扬在心里默默数着。有抄袭《午夜凶铃》之嫌。这个念头有一点好笑,但随即被一个更糟糕的想法压了下去:因果报应,有因方能有果,那么这个因在哪里,因是什么呢?
因是什么只有雪森自己知道。绝不能简简单单地将这件事同平常的案件思路相联系。那个躲在屏幕后边的人,简直是个万事通,似乎晓得云扬雪森周围发生的每一件事。因,一定是在雪森出国之前种下的祸根,八年前,又是八年前。她想起档案事件中的莫衡和提到莫衡时雪森脸上倏然闪过的令人难以察觉的神情,一种不好的渔竿浮上心头。她在内心深处还是相信雪森的,一直如此,毕竟雪伯父是个多慈爱多新潮的人,似乎从来就没有老过。
所有的故事都可以串联在一起,没有头绪。云扬感觉自从接了云娟那件事之后,所有的怪异都显现在她身边,又隐隐约约有些关联。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云扬相信直觉,也相信推理。她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字凌空飞去,周边放射着光芒的倒十字架轰然落下,十字架上倒悬着一个人,,没有面目。
云扬心下一惊:那个可恶的幕后人物不会把这个人当成是雪伯父吧?她想打电话问清楚雪森到底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手伸到电话话筒边又停住了,问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音箱里传来女人凄厉的狂笑,比叹息更撕心裂肺。因为绝望,因为痴迷,因为看懂觑破了一切所谓的真真假假,那种狂笑如同利剑,刺穿人的胸膛。
云扬终于无法忍受,抬手拔下电脑电源,当屏幕一下子黑掉的时候,云扬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她长长出一口气:“小王,你去查一下莫衡和雪森的资料,重点在他们的交叉上!”
“哎!”小王的清脆声音划过,她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小王的工作并不好办,莫衡死已多年,生前的资料只剩下残存的片段,公司早已转属他姓,而现任的总经理和董事长一点都不清楚莫衡的人际交往关系。
毕竟早就已经物是人非,无可追寻。小王一张警官证可以让每个人都对他笑面相迎,却不能问出深埋的过去。
于是他将公司里的老员工都集中起来,找出雪森的照片,用多媒体将它打在大屏幕上,并附上他的名字。“麻烦各位想想,有谁见过或者听说过他?”
老员工都是由一些年纪的,人近中年,八年前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董事长的人际关系,如今却被迫浮上水面。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否定和疑惑,屋中像是打开了一个音质极差的音箱,嗡嗡嗡,小王头都大了。
五分钟后,他敲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有什么结果吗?”他用亲切的语调说,压抑着心中的反感。
台下寂然。一张张漠然的脸,写着迷茫和事不关己。小王重申道:“对知情者我们一定会有重谢的!隐瞒事实,有什么事,我们可能就得找你了!”
写字的,聊天的,玩手机的人都有,没几人理会他。一个写东西的女人抬起头来骂了一句,便继续低头看她的东西。小王莫名其妙又难以发作,只得嘱咐几句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收拾物品准备离开。
当他准备锁门的时候,门上的玻璃飞快地掠过一个人影。再回头,是那写东西的女人,她把手里的一团面纸塞进他的手里,假装好心地大声说:“警官,嘴角有东西,擦擦吧。”言罢东张西望,做贼一般匆匆离开了。小王一时忘记了锁门,只呆呆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远去,心下起了一串问号。
他回想起总经理和董事长的眼神,讳莫如深。城府是商界人物必须的防身武器,作为这样一家公司的领导人,烂在肚子里的事儿多了去了。
莫衡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历史,才导致在他去世之后八年,人们还这样忌讳?如果说真有什么事,那莫衡之死的悬案怎么会一点头绪也没有?一个商界精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居然没有轰动?
他回到警局打开纸来看:
“他们认识,是合作伙伴,没冲突。”
字体很潦草,看来是在匆忙之中写上去的。是什么让她如此恐惧,莫衡和雪森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他拿着纸不知所措,直到云扬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碰钉子了?”
“嗯。”小王赌气的样子像个任性的大男孩。他把纸塞给云扬,索性拿起一本《基督山恩仇记》看了起来,书中的复仇心旅让他暂时忘记了遇到的不快。云扬缺席心地铺开那张面巾纸,一层一层地揭开,把中间那层抽出来,在灯下细看。只见细细的圆珠笔迹淡若游丝,完全被第一层的粗笔笔迹盖住了。她默读:
“他的死与他有关,但不是他干的。至于是谁就别问了,除非你自己能找到。因果报应不会错的。”
原来是这样。几件事在她的心里模模糊糊有了大体的形象,其间的联系还弄不清楚,雾花帘月般隐约。
跟空珩学旦角的日子很不好过,龙吟开始痛恨空珩,痛恨那个雇主,连带也痛恨他自己。直到那天在院子里练唱的时候,可恶的空珩在一边挂着含义不明的笑容看着他,不时朝他点点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抱肘站在院子门口。
他用余光扫去。雪鹤?他一下子变回寻常的站立姿势,脸颊飞起两片红云。空珩见他如此尴尬,拍着墙大笑起来。龙吟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一个箭步上前捶空珩的背,空珩转身指着他,大笑不止。
“哎呀,好了没有?”妖娆的女声传来,纤手分开闹在一处的两个人,娇嗔道。“空珩你这人很不地道哎,人家唱那么好,你笑什么?”
“雪……鹤,你看他那样,一见你就跟才子见了佳人似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空珩理理头发,背靠在阳台门上,摆一个放荡公子的动作。
雪鹤没说什么,倒是龙吟紧盯着空珩,笑得很邪恶:“是——吗?”
“龙哥你别跟要劫色似的,他又没色可劫。”雪鹤语出惊人。“我听说你学习这个,就来参观参观,别管我,你继续练!”狐狸样的大眼睛看向龙吟,别有深意。
空珩轻轻哼了一声,跳墙回屋,把空间留给龙吟和雪鹤。
坐在龙吟家软软的沙发里,雪鹤的声音也变得软若青丝。“龙哥啊,听说,有人威胁你?”本是关心的语气因为悠闲而在龙吟听来像是幸灾乐祸。他有点愤怒地抬头看着雪鹤那张无比妩媚的脸。“别这么看着我,龙哥,我告诉你,不能这样看一个女孩,人家会怀疑你另有企图……”雪鹤的“教诲”让龙吟哭笑不得,他开始暗骂空珩为什么不一起来。
“不扯了,说正事。”雪鹤一下子便得庄重起来,“威胁,这么严重的一个问题,我打算让云扬介入。不过她那边好像出了什么意外,过段时间才能抽出身来。所以我就先来,问问你的情况。”
龙吟吃惊地看着她。此时的雪鹤收起了眼神里流露的诱惑,放出一种锐利的光来,仿佛箭一样刺透龙吟的心,让最里面的东西流出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当他面对雪影的时候,那种没有丝毫隐私的感觉真是可怖。
他想起了魏燊摩。魏氏是一个高水平的催眠师,居然在自己存在戒备心的状态下就成功地实施了催眠术,果然是弗洛伊德的后人。
她的眼神犀利,口角的笑容令人迷醉。恍恍惚惚地,无数面容浮现在龙吟眼前,交织成一幅可怕的梦魇。他想起十六世纪画家HieronymusBosch的一幅画,疯狂,支离破碎。精神分裂一般混乱。他把现代人的迷惘提前了几个世纪来表现,不知道当时的人能不能看懂。达利的作品悲剧味甚浓,但《梦》中却画出了离奇,龙吟的心在嘶喊,夜在冷笑。
隐隐地,安全与信任的知觉又浮上心头。雪鹤的犀利背后,浮漾着的是一种温和的关怀,对于龙吟来说,第六感甚至比五感都重要,第六感来自自然的眷顾,而人的所见所闻往往如梦幻泡影。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讲出了那只移动硬盘的故事。雪鹤打断他:“过程我知道了,我要的是原因。”
“我知道原因还在这儿混?”龙吟几乎跳起来,“我都想不出是谁干的!”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心虚,因为他不愿甚至害怕想起那个可能的答案。
雪鹤淡淡一笑,卸去妖娆的美人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从容与静定。“那个地址是个吓人的,但是,硬盘绝对不是恶搞,我要原因,可能是谁,为了什么。”
“云,娟。”他极不情愿地再次提起了这两个字,尽管他从打心眼里排斥神鬼之说,但为了掩饰因他的工作历史而留下的种种可能,也由于灵异事件的频频袭扰,他还是这样说了。
雪鹤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了正常。“连我都不信,别开玩笑了,说正事。”她笑笑说,“可是为了你啊。”
龙吟叹口气说:“你管不了,别插手了,还是等警方来处理吧。”他口里说着,却并不希望警方真的造访,又希望知道这威胁来自什么人。
包裹的包装还在桌上放着,雪鹤偶然瞥见,立即抢上去夺下来,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龙吟站在屋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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