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刑警队的人马全体出动,名为扫黄,实则缉毒。战况还算好,郁闷了好几天的云扬的心情这才好了些。雪鹤催着她写《流云探案录》,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
今天的事可以写一写。她手底下翻着新近的案卷,都是小王放在她的案头的,常常更新,并分轻重缓急排列妥当。小王虽是个男孩,却更加细心,有了这个帮手,云扬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她一份份看去。杯子里有热茶,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给自己倒了一杯。云扬性情温和,和任何人都处得来,人们有事会想着她,她喝了一口,挺好。杯中的绿茶安静地卧着,清亮的颜色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咦?”她不由自主地出了声。几个人向她看去。云扬的手中拿着一份旧年的悬案,显眼地插在重要事件的一摞里。再好的纸张也耐不住岁月的侵蚀,已经略略有些变色了。像这种案件,除非是有新线索,否则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抬头寻找小王。小王在审讯室,一时间是来不了的。云扬只能低头研究。事件发生的那年她还在上中学,对,就是和雪鹤一起,天天嘻嘻哈哈梦想着做个编辑,而雪鹤比她还没心没肺,不惜重金买来大堆漫画,在英语老师的眼皮底下和主角一同作者风流梦。
谁料到今日?她居然庆幸自己没能当上编辑,不然就这又开头没结尾的写作习惯还不得让读者的菜叶子砸个披红挂绿。
受害者是个中年人,平素为人和善,除了离婚一次之外,没有和任何人结仇,而他的前妻也早已经被排除嫌疑。云扬看着死者清癯的面孔,竟感觉似曾相识。
小王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谋杀案啊。她问组里年纪最大的老胡,但老胡也搞不明白其中有什么蹊跷。
“云队,别等了,小王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呢。你也累一天了,年轻轻的女孩,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你看你的脸色,还不注意点儿,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孙姐比云扬大不过两岁,却常常摆出长辈的样子来劝她,云扬觉得她很贤妻良母。
“没……”云扬刚想说没事,一阵困意突然袭来,像是平地骤起的大风,让她感觉就要倒地。“是啊云队,你都帮我们值了一天班了,回去歇歇吧。”老胡也劝她。
“好吧。”云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把那份陈年案卷放在最上面,就离开了。
云扬的办公室在七楼,她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抬手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电梯在六楼打开,外面没有一个人。谁这么淘气按着电梯玩儿?她嘟哝着,按了按太阳穴以保持清醒。
五楼,电梯打开,没人乘坐。四楼、三楼、二楼……全都如此。最后,电梯居然没有在一楼停下,而是直接下到了地下一层!
底下一层是仓库和储藏室,阴暗而潮湿。一般警员是不会到这儿来的,只有少数的男性勤杂工会在晚上来维持一下卫生。他们一般都是临时雇来的农民工,胆子大。
这是怎么回事?电梯莫非是出了故障?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云扬走出电梯,疑惑地望着四周。电梯门在她被后缓缓关闭,她一下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对于周围的情况,她一无所知。偏偏这个时候大脑皮层又开始作怪,上学时看过的鬼故事和侦探小说中的情景浮现在脑中。她的心里毛毛的,不敢轻易移动,因为身上什么防身用具都没带。
她清楚自己不能背对着未知的黑暗。于是她反过手去,摸索着电梯的按钮。
突然一个黑影窜出来,一把摁住了她反背的手臂。
歹徒?她睡意全无,飞起一脚向黑影的要害踢去。随机抽出被控制的手臂,摆好了防御的架势。不想对面的人却并不攻击,致使长叫一声,跌跌撞撞跑开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有歹徒!抓歹徒——”
“站住!”云扬大吼一声,脚步声立即停了。“你什么人,敢往警局里闯!连刑警你也敢打!”
那个人听完以后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
“刑警队大队长云扬!”
“嗨!”那人这才放松下来,走过来队高度戒备的云扬解释道:“我还以为女歹徒呢!云大队长,我是信赖的勤杂工老张,平常啊,我们不坐电梯,今天这事儿也怪,我那个头灯坏了,那楼梯门叫人在外边给插死了,也不知道谁这么个硬。我信着坐电梯上去,没想到又碰上队长了,这真是个误会。”老张满口乡音,倒让云扬听了心头一热:这“个硬”和“信着”都是来自祖籍济南的方言,这老张还是自己老乡呢!
云扬顺利地打开电梯,和老张一起上到一楼。淳朴的老乡说了句再见就走了,她站在电梯口想今天的事儿,越来越觉得别扭。
“云队,站那儿干什么呢,准备改行迎宾啊?”一个来接班的警员看她愣在那里,随口调侃了一句,“等把录像放给全局人看看,我们云队迎宾姿势多标准!”
录像?云扬灵光一闪。对,录像!“哎,谢谢你啊!”云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人家搞了个莫名其妙。她直奔录像监控室。
监控室的门不开,里面的灯也关着。监控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这人跑哪儿去了?她敲开旁边法医科的门,问一个正做血液样本对照的女法医:“监控的呢?”
“我再说一遍,监控器坏了他自己不会修,得等明天人家来修所以他回家了,麻烦你们这些大哥大姐别再来问我好不好!”女法医做对比做得心烦意乱,张嘴就说了云扬一顿,“这一会儿已经来仨人了,我改咨询处了是不是?”
“噢,谢谢你啊,麻烦了。”云扬也怕法医撂挑子影响案件进度,只能说句好话赶紧走人。、
凌晨一点。云扬突然从梦中醒来,看看表,自己才迷糊了一个小时。也许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她竟然不觉得太困。揉揉眼睛,独个儿看着屋中的黑暗,温暖安全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或许是因为熟悉,或许是因为信任,或许,仅仅是因为有心事不想给太阳看。
云扬一直是个假小子,从幼年时期玩的变形金刚、小汽车,到张大一点后看的武侠和侦探,再到大学时代令男生都叹为观止的漂亮投篮,再到一剪子削去过肩长发,成为众人眼中的超级帅女生,以至于放弃小编梦当起人民公仆,多少男生当她是好哥们,女孩送她外号“护花骑士”,只是人们忘了,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爱情。
她的梦想和感情都压在心底,尽管她号称是半城朋友一城相识,却只有雪鹤喜欢替她揽这种事儿,雪鹤说像云扬这样好吃美食的女人都懒,她如果再不讲点儿义气替她管掉,恐怕云扬就真成了独行侠了。
打开QQ,好管闲事的家伙果然在。也许雪鹤是职业习惯,晚上不到两点是不会去睡的。云扬“冷月飞云”马上给“幻雪星尘”发信息:
喂,我遇到怪事了。
幻雪星尘:哇,不会是有人给你这丫头寄情书了吧?
冷月飞云:去去去,你秦淮岸那套手段别拿在我这里玩。
幻雪星尘:哟,生气了,我们小店还全仗着大队长照应呢,有求必应。
冷月飞云:那是啊。我今天坐的电梯在我没按得每一层都停,但我按辖区的那层没停!你说怎么了?
幻雪星尘:鬼坐电梯?啊,丫头你好有福气,居然和鬼坐一趟电梯,他还没怎么着你!
冷月飞云:我敲你!不过我真想不明白,谁和我过不去?或者真的有什么别的东西?而且今天还出来一份旧案卷。
幻雪星尘:谁知道,明天去问问不就清楚了,想也没用滴,睡吧,祝你遇到梦中情人!
哼,安慰我还忘不了损我。云扬愤愤地下了线,不过心里却舒服多了。
次日,云扬第一个来到办公室,准备再看一遍昨天那份陈年的案卷。可是,案卷不翼而飞,只剩下近期的记录,轻重缓急排好,任云扬怎么翻箱倒柜也找不到昨晚的东西,仿佛那份记录只是一场幻梦。
“小王,过来!你昨天放我这儿的那份旧案子呢?”小王刚迈进办公室,云扬就心急火燎地抬起头来问。
“旧案子?我没整理过旧案啊!云队你要哪一年的,我去档案室给你调!”小王一脸迷惑地瞅着云扬。
“八年前,受害人,好像姓莫,叫什么我记不清楚了。”
小王松了口气:“这个姓少,应该好找。”
档案室里的旧案里,只有一个姓莫的受害人,电脑中的资料这样显示。小王按着卷号一排排找过去,却独独少了这一份!
他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云队没有记错的话,那么就证明这份档案在无人看管的状态下神秘失踪后出现在她的桌子上,之后又在一次神秘失踪。偌大的警局竟然容许这样一个人随意进出,优游自在,而且还偏偏盗走了多年前杀人案的存档,这一切之间有多少联系?这和警局又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回复云扬,直接去了监控室。他刚刚进门,一个喘着修理人员服装的人怒气冲冲从里面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怎么了?”
“这……昨天的监控器明明坏了,谁知道今天一开又好了,他说我是故意的!”监控室的人委屈地说。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昨天,昨天监控器坏了,这不是蓄意为之又是什么?小王想着,回办公室找云扬。
云扬正压着怒气训斥昨晚值班接报警电话的小刘:“你怎么能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只睡一会儿也不行!你知道的,干咱们这行不是不给你改正的机会,是根本就没有犯错的机会!你有没有想过,你睡一会儿,可能就丢了一条重要线索,放过了一个罪犯!……”
“云队,没有!档案室丢了一份档案,应该就是你要的!”小王冲到云扬桌前,着急地汇报。
果然如此,这跟云扬预料的基本吻合。但是,令她不解的是,如果那个人是冲档案来的,电梯时间又如何解释?如果那个人只是看她碍眼,又何必玩这么一场把戏?究竟什么样的猜测才是正确的?
云扬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沉思着。“云队,要不要调查一下,全面调查?”小王看她半天没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句话倒是增强了云扬的决心,她手一摆:“不,不要!”你想,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干出来的,那说明他有手段,但是没胆子。别打草惊蛇,我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来。我想,跟他过过招。“一抹冷笑浮上了她的嘴角。小王知道,刑警不怕暴徒,但对那些有诡异手段的罪犯很头疼。而年轻的云扬,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
”好吧,云队一定当心。“小王的话带给云扬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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