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马车队伍,在寂静的夜中,急速前行。所谓马不停蹄,正名副其实。甚少人得知,究竟我们欲前往何方?
或许是我怀抱太子的缘故,整个马车,只空下我和南楼两个大人。夜深人亦静,意识也早已模糊了去。
大约走上大半夜,一声响亮的哭啼上,将我猛然惊醒。浑身打个寒战,我揉揉睡眼,勉强遏制住,将儿子扔下车的冲动。
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擦干他眼角泪水,嘴角口水。再温柔向上抱起,双臂慢悠悠摇晃,希望他可以停止哭泣。
再转眼望向旁边,似乎南楼的睡意,也被他搅得全无,我无奈地眨眨眼,耸着肩膀,哑语表明,此事与我无关。
“乖宝宝,听妈、娘亲的话,把小嘴闭上,先谈谈你到底怎么了?”我轻拍他包裹在身的薄被,嘟起嘴逗弄道。
“哇……”哭声更甚,他挥动着小手,不耐地哭着,再哭,哭起没头,闷得我也不知哪得罪他了。
“宝宝乖,再哭我就要打屁屁喽……”
“哇……”预料之外,他极度不给面子地哭得越来越大声,还手脚并用,连踢带踹。像是向我示威,挑战我的脾气般。
“宝宝,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你娘亲啊!”晕了一痛,我才稍微扒开他的小眼皮,愤懑地命令道。
“哇……哇哇……”他非但不领情,还给我变本加厉。据妈妈说,一般孩子都跟妈亲,应该一出生,就带有认人的天性啊!
明明这小家伙,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大腻烦心理?难道、难道他知道并非我和皇上那、那个,才产下他的?
但想想,倒是不应该才对,就算神仙转世,也不会视觉这么敏锐,况且他还只是个小婴儿。
“儿子,我到底哪得罪你了嘛?”无奈,对待他我仅剩无奈。骂骂不口,打下不去手,只能干瞪眼,等着他对我发号施令。
“哇哇哇…….哇……”我转过身头,用求救的目光望着南楼。
“你是他娘,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南楼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神情。
“南楼王爷,您就好人做到底,帮我仔细观察一下,他到底哭个什么劲?这样一直哭下去,脆弱的小嗓子就会哑的。”
“自行处理。”他扫了眼,狠心地转过头,对我熟视无睹。
“喂,你个没人性的家伙,和以前敲晕我时,一样欠扁。”一时情急,我脱口而出,而未多加衡量。
可转念一想,突然咬住了舌头,都怪我急晕了头脑,没事抖这些陈年往事干吗?
“那次,大概影儿你,是去偷太子了吧?”毫无惊讶之色,他淡然问道。
“你早就看出来了?”
“谁叫你那一次见面,定要蒙上那块黑布呢?”怪也怪不得别人,只怪凑巧,赶上能遮住脸,却暴露身份的面纱。
“为何不早说?”我咬咬牙,一股莫名火焰窜上胸口。
“影儿当初,也不想此事为人所知吧?那就当一切未发生,又有何不可?”
“但这是欺骗。”骗子,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真该叫儿子,现在一脚将他踢马车下。
“善意的欺骗。”
“你强词夺理,无事生非。”一急,我不管顾儿子小哭几声了,忿忿批判道。
“影儿,此话过于严重了吧?
“那就算如此,我再问你,那天晚上,你去顺德宫,意欲何为?明明你就是太后宠爱的义子,无需跳大墙,鬼祟进去才是。可你却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像个江洋大盗一般,偷潜入里面,还做贼心虚地把我打晕,一人前往。这其中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快从实招来……”
“我是奸细,你怕吗?”他突然阴下脸,狠毒的目光,在我眼前旋转,一刹那间,雷雨交加,仿佛一片黑暗的魔沙,席卷了天地。
“不、不会这么准吧?当、当我没问过。”我紧抱着儿子,畏缩着肩头,用“你没搞错吧?”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是敌国的奸细,专来杀你和太子的,我还是山大王,专来抢你当压寨夫人的,搞不好我真是江洋大盗,专干打家劫舍,采花勾当。”
“别、别开玩笑了。”我屁股向后挪动一步,险些跌出马车外,幸好他微一用力,才把我扯了回来。
“害怕吧?”他越恐吓越真实,弄得我真不敢轻易当玩笑看。是真是假?即使心理告诉自己,他在吓唬我,可身体还不停颤抖。一时间,还真痛恨,自己生来就如此胆小。
“开、开什么玩笑,我、我都生过孩子的人了,又不是清纯小女人,你、你就算采花,也不至于找上我吧?”
“可你很美。”
“南楼,你把我毁容了吧?”我闭上眼,咬咬牙,心想,这张脸可真是碍事,成天给我找麻烦。
“影儿,你可太可爱了吧?”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澄澈的双眼中,溢满笑意。我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来跟我晚阴的,非要吓死我才甘心。
“哼,可吓坏我了,别总开这样无营养的话好不好?容易心脏脱落,为了惩罚你……”
“如何?”他笑着眨眨眼,趣味十足地问道。
“帮我哄孩子,何时他不哭,何时你再还给我。”
“喂喂,乖,别哭,别哭……”忙接过孩子,他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一边有模有样地拍着,一边还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