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入浴。
远望,似纤纤风尘,飘渺不可寻,又总相可遇;玉臂微扫,水波轻荡,似远黛之星目,凝思涟漪重重,妖媚一勾唇,笑亦非笑。
百花飞落,飘荡在玉池面上,红猩如血,肆意地扭动舞姿,似在挑衅;一睨主人天颜,竟惭愧地沉入水中。美人妖丽一笑,偌大的冰池,顿然生辉,堪与星月同华。
虽早睹主子绝代风姿,小青仍是震撼于池中女人的无懈完美中。偷视左右,莫不有艳羡者。女人如此容貌,使见之之人,毕生难忘。
无忧国盛产美女,而其妖后,自古以来更是绝尘无双,妖艳却清冷,不媚不俗,举手投足间,风华尽现间,一股子风情万种。无忧国有一王,一后,大王俊美,妖后艳极。国内人民生平,每日笙歌相随,生活和融。而其男俊女美,后人故称无忧,实为忘忧之意。世人愚昧,每想闯进无忧国,其下场只有一个,杀无赦。
可妖魔人界仍不退却,为的只有一个,欲一窥妖后天颜,此生便无撼。妖后悯人,恳请大王设下美人关,有过得美人关者,可见之。
但是,有幸过了关的,无论是妖,是神,是魔,是人,都逃不了唯一的命运:死亡。这亦是妖后所求。她总能在给人无上的关爱后,在背后狠狠捅上致命的一刀。
大王愕然,随即付于一笑:“果我皇后尔。”
万神亦笑答:“是命也。大王忧,亦妾忧;大王愁,亦妾愁;而乐恨俱如之。”
自从,人谓[万神乃天地之祸根,红颜祸水云云。]
冰池寒彻骨,万神却毫不改色,倘然踏入池中,静看袅袅升起的寒气。闭上眼,恍惚间,又重见梦中男子,那孤清绝傲的背影。
她不认识他,只是冰冷的心里,似乎早给他留有一席之地。
缓然张开眼,她嘲讽自笑,梦罢了。
眼神飘向好远,又似是好近。
她轻喊:“去拿冰玉梳来。”吩咐左右宫人,她兀自散了一头黑绸般的青丝,淡蓝色的缎带,被弃在了玉阶边,孤立无援。
纤手爱抚着发。自她成为大王结发妻,有多久,没亲自打理过这头烦恼丝了?暗自恼,既然他不惜她,她又何必屈意侍奉左右?黑滑如上等丝绸的发上,有了一个结,她漾起笑靥,手不留情地将那小绺发,用力扯下。
怔愣地看着手中,那死结。
这样一来,不就全解了吗?一切如不庸人自扰,便无从烦恼之。万神星眸晶亮,会心一笑,堂堂一个妖后,还不至于落到要讨好男人的地步。是大王又如何?
小青手执同样冰冷彻骨的冰玉梳,脸上一片青紫。寒冷,透心的寒冷,覆盖住了每个人。却惟有妖后万神,神色自若,如冰水中,灵动的游鱼,让人捉摸不得。
很多次她都好奇:大王建造这个冰池,命妖后每日在此洗浴,到底是何用意?更奇怪的是,妖后竟欣然接受,无所怨言。
万神取过冰玉梳,扭头间,轻启红唇:“都退下去。没我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宫人唯唯,俱退居冰帘后,随时等待召唤。小青不语,忽见到殿外来了大王身边的差使,忙迎上去。
可恨的男人。
冰玉梳在她手中,幻化成浑圆的的冰晶球,球中闪现出一男一女,正在交媾,神色甚欢。万神薄怒,原来,原来他对她的冷淡,皆因她不能行男女合欢之事而已。
沉下星眸,她冷冷地看着晶球里的一幕幕。那女人神情既痛苦又欢快,而男人——她的好大王,则寒着一张脸,肆意地向女人进攻。多么丑陋,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心,原就在那些在他身下呻吟的女人身上。
他一定非常的畅快。万神想。
可惜,他一碰她,就会全身遭受椎心之痛。每逢此时,她便暗自高兴,这个男人,不要也罢。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己身上的诅咒而苦,清心寡欲,不是她本性。她的妖,她的艳,自应有男人来呵之护之,才不至于过早地凋谢,落得个惨淡收场。
他先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寒池外,小青的声音一毫不差地传入耳中:“万后正在洗浴,吩咐其他人一律离冰池十尺以外。巫者欲造访,必得先万后同意。否则,即以杀头论罪!”
也是让她省心的丫头。万神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发,但听得后来之人的话却是:
“大王宣万后面圣,事情危急。请皇后面见。”
小青不让步:“再危急,也得等万后沐浴完毕。巫者,你就暂且避避吧,万后不喜他人进入寒池殿。”
巫者神色一整,不悦:“小小丫头,好大胆子。大王吩咐下来的事,你也斗胆违抗?看来是平日少了教导,竟敢巧言令色,目无尊长了!”
取出一瓶,瓶中有一紫黑毒蝎,向小青张牙舞爪。警告之意,不言自明。小青更毫不退却:“小青无知,巫者的‘目无尊长’言过甚矣。如果真有,还望告之,奴婢定改之如饴,决无怨言。”
巫者青筋暴出,正欲施蛊,寒池中传来清脆女音:“大王欲见我,我稍后自去,巫者何必与丫鬟一般见识?先退下。”
冰帘内,恍惚有个曼妙身影,在宫人环绕中更衣。寒冽的眼光射出,他只觉万剑穿心,腿不自觉地抖动。
小青见之,眼带鄙夷。什么巫者?趁着大王宠幸,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在妖后面前,还不是成了贪生怕死的无胆匪类?
大王会在后殿等待,望万后速去。
一如来的时候,巫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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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神一眼就看到前放站的的是谁,不慌也不忙地移步上前,只轻然低了低身子,道:“妾身来迟,望大王见谅。”
不愿意说,望大王恕罪。因她自觉无任何‘罪’可言。反而,有罪的是他。既然当初说只要她一个,为何后来又临幸别的女人?
想当初遇到他时,他还只不过是个无用小魔,带得他来无忧国,给尽他富贵荣华,教遍他高深法术,他悟性很高,如今他的武功可在自己之上了。成了真正的魔,随后又成了她夫君,没有太多欢乐,他们的结合,反而是痛苦的开始。她不信天命,无怨无悔地付出,没想,他最终还是负了自己。
无忧国本是她一个人当权,如今,权利全给了他,真正掌权的,就是他一人了。她也无可奈何,一步棋走错,就步步走错了呀。他没回报她所要的。反生出许多怨怼。
就因为她不能与他共床第之欢。
男人啊。
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女人太傻,傻在一个痴字。她身受诅咒之苦,而他却在这里大享齐人之福。她已完全在他控制之下,任他摆布。只有一样,她是胜出的,他不能碰她。也许这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成了她唯一保存完好的东西。
太讽刺了。昔日风光的妖后,竟落到如斯地步。只怪她有眼无珠,识错了人,自己身陷囹圄,是活该。
大王急召妾身来,不知所为何事?万神思索再三,见他不愿先开口,只得自己先打破沉寂。
“神儿,孤好想见你。”
段情想伸手抱住她,抱住这个名满天上凡间的丽人,见她不抗拒,只冷静地看他。他手在空只静止了一下,随即颓然垂下。恨,恨下咒之人,是他让他不能拥有完整的万神。
段情略带犹豫,不能直视她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魔界最近又来犯吾国,以我方之力,不能敌他。邪魔一世再生,魔界重振万年基业,他此次来意不善呐。”
说完,还假意担忧。
万神心里对他的假惺惺,嗤之以鼻。假使没外人来侵扰,在他的治理下,无忧国早已是一片乌烟瘴气。
但邪魔一世?万神心想,这名字着实可笑,仿佛怕人家不知道他是邪魔,特地要打出个名号,让人担惊受怕。
想着时,不由笑出声。
都说人如其名,那邪魔一世怕也是个颇为自负的人物,想来面目丑陋如虫豸,体型怪异如大雕,方鼻大耳,双目露出寒光的人吧。
看到她妖且媚的笑容,段情为之失神。
她本是他的女人,可他却得不到她,不甘心,不甘心啊。从魔界逃出来,现在邪魔一世那方的人,不停地在找他。他承认,他怕,他也恨,邪魔一世,不能活着。可是,怎样才能除了他?几十个夜晚,他反覆难眠。无意觑见万神,心里豁然开朗。
任何人都有弱点,魔也是。捉住了对方的致命弱点,那要取其性命,岂不容易?
那邪魔一世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万年前的妖后,郁水蓝念念不忘,甚至还画出一副画像,命人天上地下地寻吗?
万神跟那郁水蓝长得颇象,只要劝服万神,让她探出邪魔一世的致命弱点,自己就可以除了邪魔一世。
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掌控魔界,不在话下。反正万神不能与男人行房事,自然也就不会失贞节于邪魔一世,怎么算计,都是单大买卖。
“大王,何事想得如此出神?”
每当他露出那样的神情,都不会有好事情。
万神撩了撩头发,不自觉地流露出迷人风情。由于刚沐浴完,她身上泛着寒气,清幽的奇香袭人身心。
段情也动情地想一把抱住她,然后把她拖到床上,好好地疼爱一番。但碍于以往的教训,只能按耐不动。心里暗想:
既然动她不得,那她好歹也为自己做些事才行。不然,岂不真是毫无用处了?
于是,他清清嗓子,俊美柔弱的脸,温和如风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孤要爱妾去魔宫,侍奉邪魔一世。打探些消息回来——”
本以为还要多费许多唇舌劝她答应,没想她比他更绝:“既然大王如此吩咐,妾身只得遵命。但要我如何做,还请指示。”
段情嘴巴张了张,只看她。见她神色自若,与平常没什么两样。方稍稍安定下来。刚才也许是他看错,那一抹幽毒的眼神。
席间,段情铺陈厉害,极力强调万神要办的事,更极力暗示,如果她不照办,无忧国将在一夜间消失,成为天地间尘土。
万神斜倚在贵妃椅上,衣襟半露,绝美的脸冷淡异常,星眸点点,时而晶亮地看他。他自以为知道她的致命之处,孰知,她早已留有后招。但是,他毕竟是她选中的男人,她愿意给他时间来忏悔的。
见她清冷地点头应许,段情知道事情已成功大半:“你以后的身份便是郁水蓝的转世,好好伺候了邪魔一世,对你我有好处。”
“是对你有好处吧?”
她笑,笑得极冷。这个男人,满脑子都是权势,以往一无所有的时候,想的是得到无忧国的实权;如今,又觊觎起魔界的宝座来了。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自量力?
他不予理睬,害万神无趣了一下,他又继续说:“其中还有一项,神儿,最好不要对邪魔一世有任何感情,象他那种十恶不赦的恶魔,人人得以诸之。你若对他有了感情,到时,要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听到这里,万神风情一笑,她习惯了笑,无论喜怒哀愁,毕竟笑是人最好的武装,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
邪魔一世再可恶,再可恨,也不及他半分。
“若是邪魔一世意图对我不轨呢?我要不要反抗呀,大王?”她冷笑着问。
段情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是那种很放松的笑:“我动不了你,他自也碰不了你的,你心里该比我更明白。你身上的情咒,可是怎么也解不了的呢。”
说完便大声地笑了。万神觉得异常刺耳。
这个伪君子,披着人皮的禽兽。双拳紧握,她却仍然笑靥如花。
“大王想得可真周全,妾身佩服之至。看来魔宫,我是势在必行了。大王日后可要多加保重。御女之术虽妙,可多行则必虚,大王如要身体力行,那得量力而为呀。别让区区女子,给掏空了身子。”暗示纵欲无度,淫荡后宫。
段情收住了笑,看她。如此完美的她,天上地下何处寻呀?只可惜,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对于男人来说,始终是个痛苦。
这也正是他派她去的原因:
让邪魔一世只能看着她,却不能动她分毫,进而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而这女人,天注定谁也碰不得她,自然就不能拥有完整的她。
“总之,你自己多保重。”
她顿了顿,马上说:“大王还是头一次对我如此关心。”
语中讽刺,不言而明。
段情似乎听不见她的讥讽。
“明日魔宫会来人,我已命人打点好了。你随时可以走人。到了魔宫后,一切大小事情,你自小心。”
“如果行迹败露,东窗事发,妾也要打死都不说,是大王要我这样做的吧?不然,邪魔一世恐怕不会放过大王呢。”
万神开心一笑,笑得放肆,笑得张扬,惹得段情频频看她。
这女人。。。。。。疯了。段情心想。
段情?还真是‘断情’呀。“大王盛恩,妾自不忘。待妾走后,还望日后好自为之。若让妾听闻大王有任何迫害无忧国民,必亲自手刃君!”
万神暗暗在心里打好了主意。
这世界上的男人,都该死。
邪魔一世的死期,便是你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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