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红木雕制的大床上,紫黛撑起身子,柔软的丝被从身上悄然滑落。她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面纱不见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记忆中她只记得那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宅,上官无求看着自己俊脸变得错愕慌乱,还有那穿着一身浅绿色唤上官无求为表哥的美丽少女,以及那一树树随风飘落的梅花,再来就什么印象也没有了。这间房只有她一个人,檀香的味道布满了整个室内,面纱早已自行滑落下来,在空中静静地悬浮着。床的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铜镜,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抚摸上自己光滑的脸,但镜中只映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容貌。
垂下手,也罢。看不到也许是好事。她从镜中回过神,开始打量起这间古色古香宽大又奢华的房间来。这很显然是姑娘家的香闺,大床的前方横着一道屏风,画中的仕女像栩栩如生,眉目含笑。走出屏风时,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入目而及的都是年代久远的古董,有些甚至还是上古时期的文物,可见主人也是个极爱古董的人。再来就是一些古书,她只有一些是认识的,古代繁缛的文字与现代简易的文字差很多,单是笔画就够吓人的。但那些文字却写得极其有神,仿佛会说话一样非常显现个性,龙飞凤舞也不过如此。墙壁上挂满了画,风景人物应有尽有,无一不栩栩如生。最吸引她的是画中的一副美女图,那美女眉如粉黛,美目流转似有千番话说不尽,唇不点而朱,还有她那一头柔亮的秀发,仿佛在与风共舞。她一身白衣,手执淡紫的蒲扇,虽怒而反笑,虽娇若嗔,虽喜若愁,好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紫黛看到这样的绝色女子,心生羡慕,可心中却还是淡然:她从不曾为自己的丑陋的样貌感到自卑,因为她就是她,何必与别的长得比自己美艳动人的人比较呢。以己之短比人之长还真是自寻烦恼。
从那美女图别开眼,她看到了满桌的食物,也该肚子饿了。这几天还真是滴水未进,忙着采药,忙着逃离刘彻,忙着和赵艳他们周旋,就是闲着时也在担忧着上官无求虚弱的身体。惟独忘的就是自己。也不管这家的主人是谁,还是照顾好自己的温饱再说。
紫黛款款坐在桌前,虽饿却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不觉得饿便罢了,食物不宜多食,适量就好。此乃养生之道。
她用清茶漱了漱口,整理好自己后便打算出去看看。不料只站起身,那面纱就又飞快地覆盖住了她的脸。有人来了,她这样对自己说。只是会是谁呢?
“小姐,你可醒了!”清脆的声音悦耳地响起,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丫鬟模样的少女开门惊喜地叫道。
紫黛轻皱眉头,“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姑娘您现在在这梅花堡可是大大有名,没有人不知道你的。”
“这里是梅花堡?”那她刚才脑海中的影像是真的,他们已经到了梅花堡了。
“是的姑娘,还是堡主让小珠来照顾您的呢!”丫鬟小珠似乎对派来侍奉她感到很自豪,谈到那堡主的时候眼睛甚至闪现出了爱慕的光亮。也难怪,像上官无求这样绝少的人物哪能不让众少女动心呢?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而自己也是吗?紫黛轻轻地问自己。
“你叫小珠?”这个活泼的女孩应该是上官无求派来的吧。
“是的。以后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是。”小珠也好奇地打量着紫黛,“姑娘的声音可真好听呢,身上的香味也特别的迷人。”
这小丫头还真会说话,紫黛这样想着,她说的那堡主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上官无求。
“姑娘不知道,堡主可担心你了。你昏迷的这几天,他天天都有来看你呢。”这几天堡主只要没事都会来这边看望这位姑娘,可见他是多么的看重她,就连堡主的表妹琴姑娘生病时也没有这种待遇。
“什么?我昏迷了几天?”她不得不惊奇,感觉上自己只是睡了一下而已啊。
“是啊。姑娘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全城最好的大夫都找遍了也不能将你救醒。堡主都快急坏了,他晚晚都守在你床边呢。”那样的堡主她们这班小丫鬟还都是第一次见。堡主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变得会关心人了。不再是那个冷淡得可望不可及的七公子,至少在看到这姑娘时他平静无波的脸会挂满了担心。
上官无求守在她床边?他自己的身子骨可好不到哪里去呢,自己这一睡肯定又为他添了不少的困扰吧。
“姑娘,有句话小珠不知道该不该问。”小珠天真的眼盯着她,紫黛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戴着紫色面纱的自己,知道她要问什么。
“想问就问吧。”
“我们整个堡里的人都在谈论着姑娘戴的面纱呢!好多给您看病的大夫都说面纱会阻着您的呼吸,想将您的面纱取下来。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面纱就被震出了好几尺的距离呢!”堡内年长一些的人都觉得这实在太诡异了,可堡主也不让说,所以也没传出外面去。
紫黛拂上面纱,老先生对它施的仙法还在,没遇上命定的那个人之前自然还得覆在自己脸上。只是她不明白,丑陋的自己即使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总比现在老掩着脸引人注目要好些吧。虽然她心里一直都在想,上官无求会不会接受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戴着面纱,朦朦胧胧的自己。
她不语,紫色的大雾在看到门外那一大片雪白时变得清亮。她回过头看那叫小珠的丫鬟,道,“这连我自己也在找答案,恐怕答不了你,对不起。”
“没事没事!姑娘也别放在心上,小珠只是随便问问。”小珠抹了抹冷汗,还以为这姑娘生气了呢,刚才那么久也不出声。被余总管知道的话她可就惨了!下人哪有资格问主子问题呢,何况还是使主子为难的问题。好在这位姑娘也没跟她计较,还好声好气地跟她道歉呢!如果以后这位姑娘就是自己的主子该有多好!
“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说完,还未等小珠回过神来她已飞了出去,在飘落的花瓣间款款而立。小珠看呆了,使劲眨着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这姑娘是神仙吗?只见她衣裙飘飘,似乎要飞到天上去。花瓣落在了她窈窕的身上,她乌黑的长发上,还有那动人的面纱上,融入了一副画中。对了!就像画中仙一样的神秘美好。这样的女子莫怪让堡主挂心了,她象是一阵风,有种随时都会飘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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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满树满树的梅花在寒雪中独自开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清雅高芳。这也许就是梅花堡得名的由来吧。紫黛在一树树的寒梅中徘徊,虽然寒冷非常她却偏爱这种透心凉的天气,那会让世人更加清醒。经过那梅花的海洋,她听到了琴声,只是不知为何那琴声中透着比这寒冬更冷的悲凉。弹琴的主人该是怎么不快活的人啊!那琴声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缕幽魂,又像是风中的那声叹息,更像是落花飘落在潺潺流水中的绝然,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紫黛远远望去,只看见梅林的凉亭中有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少女在用纤指轻轻地拨弄着古琴,美丽无比的脸却是一脸哀伤。她记起来了,这少女就是当天唤上官无求为表哥的女子。到底这女子和上官无求之间有过怎样的一段故事呢?她看得出来这女子在上官无求心中分量不低,不然上官无求漂亮的眼睛不会在看到她时不自在的闪了闪,那是在逃避吗?
也罢,她不想管那么多。转身要离开时,那少女唤住了她。“姑娘,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吧。”
紫黛思索了一下,微微点点头,一漂亮的飞身便到了凉亭前。少女美丽的脸上有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姑娘终于醒了,无求表哥就不必担心了。”
看紫黛也不说话,少女也不在意,“第一次见你时你在昏迷中,也没来得及介绍。现在有机会了,我是无求的表妹琴音,很高兴认识你。”
“紫黛。”她淡淡地开口,这少女恬静可人,气质甚佳,不是世俗中人。听到她缥缈的琴声,她眉目中熟悉的忧愁,也许…也许她们可以成为知音也不一定。
“紫霞的紫,粉黛的黛。”少女微微道,看到紫黛有些惊讶的眼,她微笑,似是知道她的疑惑,“是沈大哥告诉我的,因为在你昏迷的这几天我经常听到表哥叫这个名字,一时好奇问了沈大哥才知道的。”
沈毒也跟他们来了这梅花堡吗?他不是早已走了吗?紫黛还是淡淡的,看到放琴的桌子上有张画像,是上官无求。画得十分出神,几乎将上官无求的全部神态都画在了上面,如果不是十分了解上官无求的人是无法画出他忧虑的眼神的。而眼前的琴音应该就是画这副画像的人,她应该也非常喜欢上官无求吧。
“这是你画的吗?”紫黛看着琴音清明的大眼睛,后者脸上出现了红晕,忙将画收了起来。
“只是画着好玩,没什么别的意思。”半晌,琴音才喃喃地道,仔细地将画卷好放在香桌上。
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需要掩饰的东西就越是真相,这琴音看来还是挺没城府的。只是这样可人的一个女子,上官无求为什么要避开她呢?
“画得很好。”她不轻易赞扬人,只是琴音的画实在是画得入木三分,也画出了连她也没见过的上官无求的另一番面貌。
“谢谢。”琴音柔柔的声音煞是好听,像是一缕清风。“姑娘你穿这么单薄出来不冷吗?”琴音看到她薄薄的衣裳,眉头轻皱,“现在是寒冬,可冷了。这里有件我的披风,紫姑娘不嫌弃就拿去穿吧。”见紫黛只站着不动,琴音微微站起身子,将披风轻轻地披在她身上,“别冷着了,不然表哥会担心的。”
也不阻止琴音,紫黛等她帮自己系好披风后,看着那蝴蝶结出神。她怕自己冷,也是因为上官无求吧。这样体贴的女子实在难得,她对上官无求的关怀不比自己少,可能还要更加深厚,毕竟她连上官无求在乎的人她都关心呢,而且是种发自内心的关怀。紫黛的心在这寒冷中暖了暖,像琴音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为什么弹奏出的琴声中全是悲凉?是因为这寒冬的关系还是因为心里的愁丝?
“听到了你的琴声,”紫黛看着冰封的湖面,欣赏着片片飞絮,“我听到了悲凉之情。琴姑娘有什么伤心事吗?”
琴音低头抚弄着琴弦,几个单调的音符在空中回荡,柔声道,“因为知音人不在,顿时心生悲哀。”
紫黛当然知道她所指的知音人是谁,也不道破,只轻轻地说,“那让我来为姑娘弹一曲如何?”
“荣幸之至。”琴音微笑着让位给她,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待她坐好后,紫黛抚摸起那古老而名贵的古筝,弹起了高山流水的曲调。想起了在现代时看过填得非常好的一首词,她不禁轻柔地吟唱起来:
举首望孤星
低头抚古琴
高山流水吟不尽
空谷觅知音
秋风秋水此登临
秋月秋霜一寸心
世间只有真情在
除却巫山不是云
为有知己万里行
山水苍茫洗胸襟
一曲情思随风去
归来化做断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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