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宫所知,这些日子以来,七王爷每日都有进宫的记录,可是他除了匆匆向太后请安后,就不见人影,却要午时才出宫。这中间的时间,他人到哪里了呢?”
绯尔见缝插针的开口说道,目中隐约有着确凿的认定。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本宫劝你还是如实招认,不要一味愚忠,反而赔了自己的性命。”
目光扫去,见竹儿抬头,目光充满敌意的扫向绯尔,脸上的冷静却出现裂缝了。
“奴婢不懂娘娘话中的含意。皇上面前,奴婢怎么敢有所欺瞒。我家小姐确实每日都去流云宫探视,从来不曾私下见过七王爷。若是娘娘执意想要一个满意的结果,只怕可能要失望了。”
竹儿一口咬定,月儿和七弟不曾私下会面。
可是她越是这样,极力撇清关系,越是否定,在我耳中却成了欲盖弥彰,是故意欺瞒,前日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怒火瞬间窜起,让我的脸色又冷洌了几分,这个大胆的宫女,根本在欺君罔上。她就是认定了,没人知道月儿和七弟私下见面,才敢说的这样的坦然。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前日七弟和月儿好似在碧波湖见面了吧。这你要任何解释,还是说朕眼花了?”
我阴柔开口,声音如轻柔的春风,可是吹倒骨子里却带着透骨的寒彻。
竹儿蓦然抬头,脸上神情茫然若失,眼中闪过震骇,无措,惊慌。久久开不了口。
“皇上以为小姐和七王爷为何要在碧波湖见面吗?如果皇上因此而怀疑小姐,那么奴婢只能说小姐真的好不值,她的心意被皇上如此糟蹋。“
好半响,竹儿才坦然开口说道,神情不再惊慌,而是带着沉痛,失望,以及为月儿感到不值。
我可以感受到,她看向我的眼光充满了敌视,不满,而不是谎言被揭穿的惶恐。
我挑眉,面带狐疑的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是否还要什么隐情,是我不知道的。
“小姐之所以和七王爷私下见面,是想要给皇上一个惊喜。小姐说,过阵子是皇上的寿辰,因为七王爷精通音律舞曲,所以特意请七王爷帮忙一起编排了个新的舞蹈,想要在皇上寿辰晚宴上,献给皇上。“
竹儿沉稳开口说道,带着对我的不满。
一阵欣喜涌上来,那日月儿和七弟似乎是在排练舞蹈,难道说是我冤枉了月儿吗?
“皇上不要听信这个宫女的满口谎言,若是真的为了给皇上祝寿,而排练舞蹈,为何刚才不说。而且居然是要帮皇上庆祝寿辰,他们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在那么僻静的地方见面,该不是以此为名,做些见不得人的下作之事吧?你以为这样说,皇上就会相信吗?而且有物证为凭,不是你满口谎言可以抵赖得了的?”
绯尔简单的几句话,把我心头刚萌生的一丝希望也是掐灭了。
是的,若不是我亲眼看见,竹儿想来会矢口否认到底,而不会招出月儿和七弟见面的事情。
那么月儿和七弟是为了给我祝寿,才私下见面,排练舞蹈的说辞是否可信呢?这一切是不是月儿交待她这么说的。因为他们想要离宫的计划被揭发了,所以想要编出这套谎话来欺骗我,从而可以逃脱罪责。
“皇上,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小姐只是想要让皇上开心,她从来没有为了谁,这样费尽心思过。在小姐眼里,七王爷只是一个好兄长,所以没有想到这样做是否不妥,可是小姐对皇上的真心,还请皇上相信。不要因为别人的挑拨,就怀疑了小姐的真情。这样对小姐太残忍了。”
竹儿恳求道,脸色急切。
“皇上,臣妾还听说,前日七王爷送了很多珍贵药材去紫霞宫,都是给孕妇补身的。看来七王爷很是高兴,月妹妹有孕的事情.。让人很是怀疑,七王爷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绯尔波澜不惊的开口说道,眼眸轻转,流泻中精锐的光芒。
我的心头激起万丈风浪,本来清明的思绪被太多的真相打击,一向的冷静沉稳也溃不成军。
“月儿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思绪狂乱中,我冷凝开口,眼眸如冷霜,阴狠的盯着地下之人。
“皇上如果真的爱小姐,就不会怀疑小姐清白,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皇上这样做太伤小姐的心,如果皇上对小姐的信任只有那么一点的话,皇上根本不配得到小姐的爱。”
竹儿无俱的开口说道,语气是那样的鄙视,失望。
“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是朕不配得到的。更不用说,月儿本来就是朕的妃子,她本该属于我,她的人,她的心都是朕的。如果朕不配得到月儿的真心,那么天下间还有谁可以。”
我激狂的开口说道,因为他的一句,“不配”让我彻底愤怒了。也让我觉悟到,我的心为何总是不安,原来在感情面前,我是这样的怯弱,没有自信。
虽然我贵为九五至尊,尊贵非凡,心中却忍不住想要怀疑,也许我真的不配,我从来都是冷酷残暴,就像一张被涂上各种阴暗色彩的纸,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阴谋诡计,太多的阴暗面。
而月儿无疑是一块无瑕的美玉,她的人生中从来都是光明的,她是那样的美好,只有七弟那样高洁淡雅,尊贵无双的人,才配得上月儿的清灵纯真。
“人心不是权力可以买到的,皇上以为手上的权势就可以得到真心吗?就因为一封信,就因为奸人的挑拨离间,皇上就怀疑小姐的清白。是皇上没有自信,还是皇上无能到连忠奸都分不清楚。被这些表面的证据所蒙蔽,却看不到真心。”
竹儿冷声说道,每一个字都触动我的软肋。
“大胆,你一个小小宫女居然敢当面责难皇上,挑衅皇上的威严,罔顾伦常尊卑。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教导出来什么的奴才。置宫规礼法于不顾,今日本宫要重整宫规。”
绯尔怒喝道,满脸怒容,眼神更是凌厉如锋刃。
“皇上,这个宫女对您出言不驯,有悖礼制,实乃大逆不道,有以下犯上的嫌疑,臣妾以为应该施予重惩,以振后宫礼制。也好警示她人。”
绯尔郑重开口,目光凛凛的望着我。
“皇上,竹儿姑娘只是一时失言,并不是成心的。求皇上看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小全子上前神情紧张的求情到,眼睛巴巴的望着我。我若有所思的敛眉,沉默不语。
“听说全公公和月妹妹关系不错,看来月妹妹真是有能耐,连皇上身边的人也能对她这般忠心。怪不得会出这样的败坏宫规的事情,却无人察觉,看来月妹妹的手腕高明的很啊。不过这是在皇上面前,公公还是谨守本分的好,不该说的,不该做的,可千万不要强出头。”
绯尔沉敛开口,言语尖锐如刀刃,一丝不肯放过。
“皇上明鉴,奴才万死不该对皇上有二心啊。月娘娘也从来没有收买奴才。”
小全子神色惶恐的跪地求饶,
“皇上,”
“好了,都不要说了。”
我不悦的打断绯尔的话,而后目光看向地下的人,看到她神情平静,好似没有听到绯尔刚才说的罪名,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身为宫女,却出言不驯,理当惩处。不过朕念你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出去杖责二十,示意训诫。”
我沉敛的开口,二十大板只是小惩大诫,本来以她触犯龙颜,以下犯上的罪名,死罪难逃。
可是看在月儿的份上,我不得不口下饶人,若是竹儿这宫女有什么闪失,月儿会很伤心的。所以我不忍在看到月儿伤心,因为她伤心我也会跟着心痛。
看着竹儿脸色沉寂如水,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口求饶就那么淡然的被侍卫拉出去,眼神不畏不惧的望着我,可是为何她看向我的目光,流露出轻蔑,嘲笑之色。
“啪啪“的声音随之传入御书房,在静寂的房间内,显得更加的刺耳。
我面无表情的坐在御座上,心中却翻腾着,眼帘微垂,防止内心情绪的外泄。绯尔端庄娴静的坐在一边,目光平静似秋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外面传来的责打声。
只有小全子满脸的焦急不安,眼睛不住的往外瞟着,那份急切全在脸上。
“回禀皇上,犯人受不住刑法,已经断气了。“
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回禀道。
“什么?“
我沉下脸,怒气腾腾的责问道。脸上的平淡无波不在,眸中暗潮汹涌,不敢相信人会死了,如果没有记错,我只是罚她二十大板,怎么可能出人命。
“刚才行刑时,打了才十五个板子,那个宫女就断气了。“
侍卫惶恐的开口,额上冷汗直冒。
我茫然若失的坐在御座上,微阖了眼眸,阻止别人窥视到内心的一丝一毫。心头杂乱无绪,我该怎么面对月儿责问的眼神。
月儿平日对身边的人极其看重,特别是那两个跟她进宫的侍女,如今竹儿却死在御书房,她必定会认为是我迁怒于竹儿下得手。月儿大概会恨我吧,大概会自责吧,可是我也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心忍不住彷徨。
想到月儿含恨的眼神看着我,把我当成仇人,我的心就痛得抽搐,深深的吐纳慢慢平复心中的惆怅,不安,这才睁开眼眸。
“月妹妹身边的宫女都是这样的坚贞,可惜了她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啊。这丫头怎么那么糊涂呢,就算是为了月妹妹也不该轻生啊?皇上是明君,不会对她严刑逼供。何苦如此想不开啊。“
绯尔哀伤的开口说道,伸手细细擦去眼角的泪珠。
我目光一敛,是啊,十五个板子是打不死人的,难道是竹儿自己畏罪自杀了,还是想要以自己的死来证明月儿的清白,
“皇上,竹儿姑娘在来御书房之前,还答应月娘娘会平安回去的,怎么可能轻生呢?“
小全子含泪凄楚的说道,眼中满是哀伤。
“可是如果不是她自己一心求死,才几个板子,人怎么会死了呢?
绯尔轻摇颔首,不解的开口问道。
“小全子去传常无忌,让他去查看一下,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冷漠开口,心中对于竹儿的死有些不解。隐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经过检查才知道原来是行刑时,那两个侍卫力道没掌握好,所以才不小心打死了人,在我让常无忌去彻查的时候,那两个侍卫也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并引颈自刎以谢罪。我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一切也无从查起,命小全子把竹儿厚葬了。
当偌大的宫殿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细细回想今日的一切,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处理,于是也就没有把那些疑惑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保住月儿和七弟。
本来想要从月儿身边的宫人入手,可是如今什么也查不出来,人却死在了御书房。不知道该怎么向月儿交待,我能想像得到月儿如果得知竹儿死讯,会是怎么伤心,也会怎么恨我。
心好累,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我已经陷入网中,无力挣脱。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又该怎么做。
母亲临走前的话在我耳边回荡,面对祖宗家法,我该怎么去保护身边的亲人。是罔顾礼制,敢于和法纪作对,来换取一生的爱人。
还是认命的接受一切。从此以后还是做一个无情无爱的君王,任心中的伤痛一日日吞噬着,直到不能承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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