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轿撵向西太后的永安宫走去,后面跟着九儿的轿撵。不知道竹儿她们的事办好了没,今天也该去看望一下三姐了,一个人大概会寂寞的吧。
西太后的永安宫里,一片喜气,火盆烧的顶旺,殿里温暖如春。妃嫔们娇笑吟吟,满头的珠釵不胜娇娆的轻颤,映射出一片七彩的光芒,珠宝争辉。殿中焚着沉香,缕缕轻烟袅袅的升起,浓郁的香味蔓延于殿中的各个角落。太后高坐玉阶之上,左下首坐着国色天香的贤妃,又下首坐着风情万千的颜昭仪,依次还有艳丽逼人的柳修媛,清新怡人的方常在等十多位妃嫔。
我有些不习惯的略微屏息,与九儿一起跪下给太后请安。
“都起来吧。”
西太后明朗的声音传来,我起身,抬眸飞快的瞄了一眼太后,她虽是满脸堆笑的看着我们,可是眼中那一抹不容忽视的厉色,让我惊悸。
低首敛眉,走向一边的椅子,九儿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刚刚坐下,太后的声音就传来了。
“听说皇上很宠爱你这邀月宫的一应用度都比哀家这宫里还要好啊?“
太后垂首,怡然的抚弄着手上尖锐而美丽的护甲,不温不火的说道,声音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四周的笑声一下就嘎然而止,好像根本不曾有过。
我心下一颤,不解的望向太后,千思百转。端庄的起身,跪地。光洁照人的地砖,冰冷坚硬,阵阵寒意透过衣服直袭上来。我恍如不觉的挺直背脊,直直的跪着。
“臣妾惶恐,请太后明示。”
我扬首,淡定的开口,不敢有一丝的惊慌让她们看了去。自问进宫以来,也算谨守礼制,不曾向皇上开口提过任何要求和赏赐,宫里的一应用度虽不是很清楚,想来也没什么违仪的地方啊。但是太后居然如此说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不安的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秋麽麽,她也迷惑的看着我,心下略微安定。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像我射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嘲弄讥讽的。那些尖锐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剑,向我刺来,似要刺的我体无完肤。只有贤妃冷艳依旧的端坐着,似毫无所觉。
我不去理会她们怨怼,冰冷的目光。泰然以对,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太后只把着手中的茶杯,半天不开口,我亦静静的跪着。一时殿中静寂无声,气氛冰滞。
“呵呵,听闻邀月宫的茶香冽甘甜,可以和皇帝的紫极宫的一比。“
终于,太后轻缀一口茶后,别有所指的冷声说道。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脑中一片荒寂,只觉得地砖的冰冷沁入心扉,不知是跪得时间长了还是错觉。
我知道,皇帝寝宫所用之物都是最好的,最珍贵的,连太后宫里都不能比的,更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婕妤能享用的起的。要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怕是难逃罪责了。
忽然一些片断骤然闪过脑海,那天方常在说过的话,丽儿说过的话,一一浮现在脑海。当时只觉得有些蹊跷,却不曾好好在意。原来真的有问题,可是当时的我只是一心牵挂着三姐,无心她顾。
我踌躇再三却始终不知道任何是好,膝盖已经冰的麻木了,透人骨髓的冰冷。心反而在冰冷中镇定下来,大不了就是打入冷宫,没什么好惶恐的。这样还可以自在些,不用时时提防着皇帝的刁难,不用再去面对那些妃嫔的怨怼的目光,不用处处勉强自己去笑脸迎人。
“月婕妤一向不是能说会道嘛,怎么今儿无语了呢?太后还等在你的回话呢?“
娇媚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转眸,看向一旁风情万千的颜昭仪,只见她趾高气扬的端坐着,眼神讥讽得意的看着我。听说皇上以前很是宠爱她,一时风光无人能及。可是我进宫之后,皇上对他冷淡了很多,所以她会对我厌恨入骨,恨不能除去而后快。只是她终究太过外显,不知道就算是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不动生色,面上微笑亲和,背后捅刀,才是这后宫中存活之道。她那样的性格,怕也是没有好结局的。
我泰然凝视,移眸,望着高高在上的,面显不悦的太后,怕是我再不开口只会引起太后更大的怒气。不再迟疑,平定心绪,准备开口向太后自动请罪。
“儿臣向太后请安,愿太后“鹿衔寿草福临门,子孝孙贤亲寿高。””
我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来者是何人。他们直走到我的身边才停下,躬身给太后行礼。弯头时,我看到九哥眼中的痛惜和自责,他的笑容不在那么单纯明朗,夹杂着莫名的哀伤。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一直阳光,明朗的男子。七哥一如既往,温润如水的笑着,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免礼吧,你们能过来,哀家就心满意足了。快坐下,刚下朝累不累啊。”
太后眉开眼笑的说道,满目的慈爱。刚才的凌厉一扫而光,可见她是真的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儿子的。
“太后,不知道月婕妤犯了什么错,要罚跪啊?”
七哥和九哥还是站在我的身边,七哥温言开口问着,还是温柔如水的笑着,温雅俊逸,可是眼中却是寒冷。九哥只是不舍的盯着我,我分明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他一直以来就很是疼爱我,看到我被罚肯定心痛,更何况是他的母亲在为难我使他更加的自责和苦涩。想到这些,我努力漾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告诉他我没事的。
“本来这大喜的日子也不该罚她,不过这宫里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这长幼尊卑,上下品级是不可逾越的。做妃嫔的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最好都清楚。在宫里以下犯上的事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不要存那份痴心妄想。”
太后掷地有声的说道,目光凛凛的扫视着殿中的众位妃嫔,众人在太后的威严下唯唯称诺,胆小些的低头不敢面对太后那凛然的目光。太后看到,满意的敛下那份锋芒。小声吩咐身边的麽麽。
不知太后与那麽麽说了什么,只见麽麽谨慎的来到七哥和九哥面前,恭敬的行礼请安后细细的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回禀与他二人。
我直直的跪在那里,看着太后端庄威严的坐于玉阶之上,俯视着殿上众人,脸上是怡然自得的笑容,那样的居高临下,那样的踌躇自满。只是眼中那抹泠洌,让人畏惧惶恐。贤妃笑得云淡风轻,那样的不屑一顾,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别人眼中的怨怼和狠色,她彷如无人的与太后说笑着。
我努力的想要维持脸上的笑容,只是已没有力气了再抵抗那透人骨髓的冰冷,所有的毅力在一寸寸的消耗。只怕此时的笑容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我抬头望向九哥,他的身体僵的笔直,唇抿的那么紧,眼中流泻出那么深沉的哀伤与痛苦,在我毫无防备下重重的撞击我的心扉,难抑的心伤从心底涌上,汹涌磅礴的冲垮了我一向的冷淡和漠然。转开眼眸,不能承受那份深沉的悲伤和苦涩,心像要窒息了般难受。
“太后您有所不知,那雪片龙井是皇上输给月婕妤的。上次皇兄和月婕妤下棋,就以皇兄宫中的雪片龙井为赌注,我和九弟当时也在场的,不信您可以问问九弟。”
七哥的慢条斯理的说着,让人不得不信服他的话,因为他说得是如此的诚恳,温润。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因为作为当事人的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回事。七哥调皮的冲我使眼色,他这样一个丰神俊雅,清静飘逸的人,居然可以泰然自若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谎话。
“是啊母后。儿臣也会可以作证的。还请母后明察秋毫,还月婕妤清白。”
九哥慎重的开口,目光内敛不复明朗。太后也不觉有些迟疑,似在斟酌的垂首沉思。
“哦,如是如此,刚刚月婕妤刚刚怎么不回禀太后,恐怕是有人故意包庇吧?”
轻转眼眸,原来是柳修媛。她如此言语带刺不仅会得罪两位亲王,又让太后不悦。就算明知道他俩的话是假的,也不能在此说出这样的话来置疑他们。得罪两位亲王就等于得罪了两宫太后,怕是不容于后宫的。
我偷偷看向太后,果不出我所料,太后面显怒意,只是隐忍不发。
“本王说得话也有你置疑的余地吗?还是你们连太后都不放在眼中,才敢如此恣意生事。”
九哥语气深寒的说道,不怒而威。,阴冷的目光扫向众人,天生的霸气发挥的淋漓尽致,好似不再是那个逗我笑,与我下棋输了会懒皮,笑起来纯洁无害的阳光少年。众妃嫔即使不甘,也不敢再为难我了,早前九哥就在后宫说过,我是他的妹妹,从此谁敢为难我就是和安亲王及庆亲王过不去。在九哥冰冷阴狠的目光下,众人不寒而栗。
“好了,月婕妤你说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哀家自会主持公道。“
我见太后已不想刚才那样生硬狠绝,知道她的心中已有所松动,看来事情已有转机。不管她是信了他们的话还是不信他们的话,太后都不会戳穿他们的。
“回太后,事情确实如庆亲王所说。臣妾是怕说出来会有损皇上的威严,才会迟疑犹豫。还请太后恕罪。”
我心下一转,冠冕堂皇的说出口。目光坦然的面对太后。
“月婕妤能如此维护皇上又何罪之有,哀家岂能是非不分。你起来吧。”
太后温婉的说道,笑容和煦。只是却不能融化她眼中的泠洌。看来她是不相信方才我们的话,只是爱子心切才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心有余悸,这皇宫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万丈生涯。
“谢太后。”
我起身,却不想双膝早已麻木,人猛然间想要站起来,无力支撑上身的重量,身体就直直的向前扑出去。我惊慌间只是闭上了眼,心中有些悲哀的想着,怕是要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了,不知会不会很痛。
猝然,一双有力的臂腕缠上我的腰,缓住了下倾的身子,而后有力一带,我已倒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我心悸的睁眸,映入眼帘的是九哥惊慌悲涩的俊逸脸庞。
“摔到了没有?是不是膝盖跪麻了?”
九哥焦急痛惜的开口,转过身体面向着我,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浑然不觉他此刻的举止是多么的不妥,虽然我知道他从不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中,更视仪制为无物,可是眼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就不知道要为我避避嫌。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的。“流言猛于虎”,不知道那个阴狠无情的皇帝知道了,会怎么刁难我。
“想来是跪久了,坐下歇息会就没事了。来人,扶月婕妤过去坐。”
七哥若有所思的盯着九哥,眼中有着不敢置信,而后又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似在是太累了,无暇她顾。轻轻的挣脱开九哥的扶持,让赶过来的秋麽麽扶住我,往一旁的走去,九儿赶紧轻扶我入座,眼中隐有莹光闪动,双手紧紧攒着我的手,我伸手轻轻覆于她的手淡然轻笑。
“天赐表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的怜香惜玉?真是叫烟儿吃惊啊。“
贤妃高贵依然,波澜不惊的开口。脸上依稀还是刚才淡然的笑容,眼睛看着别处,话却是对着九哥说得,分明可以感到那一份的责难。我早已听说,九哥一向对后宫的妃嫔避之如毒蝎,把这后宫众人比之为毒蝎美人。
九哥只是冷冷的扫视一眼,无波无澜。对于他的挑衅置若未问,跟在七哥的身后静静的来到我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俩之间有暗流涌动。
我静坐一旁,安抚着九儿,这丫头还太小。怕是刚才的情形让他心有余悸,竟一改往日的活泼的脾性,安分的端坐着。
七哥九哥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就以公务在身起身告退了。其实,我知道他们是不耐和一群妃嫔消磨时间。
在他们告退后不久我和九儿也一起告退,想到刚才七哥编起谎话来居然能如此顺口,却又滴水不漏,让他们找不出一丝破绽,才真正知道隐于他那出尘脱俗俊逸风雅下的睿智和谋略。不过,谎话毕竟还是假的,我心中还是不安。
刚出宫门,就看到他俩在远处的亭子中。我回头让九儿先行回去,自己带着秋麽麽缓步向厅中走去。
那亭建于假山之上,小巧精致,凛然而立。一条白玉石小径随势而砌,蜿蜒曲折,两旁有佳木茏葱,,在这萧条的冬日里,更显那勃勃生机。金色琉璃瓦,朱梁雕壁,色彩明艳,富贵气派。
我怡然走进厅中,倚栏而望,居高临下俯视,这园中的景色竟然可以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只是时下已是隆冬,万物凋敝,多少有些凄凉。虽也有一些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怎么也不如那春日百花齐放的欣欣向荣。九哥和七哥也不说话,悠然自得的立于我身旁,极目远望。风卷起我的披风的下摆,寒气直逼,我紧紧的拢着披风,只是风吹倒脸上,如刀割一样深疼,只怕我的脸色已是苍白。
七哥解下他的白狐围脖,轻轻为我戴上。那白狐毛皮上还带着他的温暖,我知道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却不想抗拒什么,只是淡然的让他为我戴上,末了,轻轻一笑以表我的感谢。以前在家时,大哥二哥总是怕我冻着,要是他们认为我的衣物不够暖和就会把自己身上的裘皮大衣脱下为我穿上。
我摸着脖子上那纯白无暇白狐毛皮,想来这应该是珍贵之物,质感柔滑细腻,毛色无一瑕疵。我身上的白狐裘皮披风也是上好之物,可是却无法和这围脖相提并论。
“这风大,我们快下去吧。”
七哥终于转身,温雅高贵的笑睨着我说道。而后惊艳的看着我,邪邪的说道。
“这白狐围脖也只配月牙儿戴,真是个清白无暇,冰晶莹润的玉人儿。“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果真是仙女坠落凡尘来。”
我淡笑不言,九哥痴痴的凝望着我,眸中有丝迷乱,有丝炽热。我心慌意乱的转身往外走去,只是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秋麽麽在亭外候着见我出来,忙上前来搀扶我,我轻轻摇头,让他在前头先走。九哥和七哥也跟在我身后,我还有事要问他俩,不想让她人知道了去。
“七哥,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和皇上下棋赢了赌注的事。”
我慢慢的沿着石阶往下走去,淡然的启口。
“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才过来的,要不才不会主动理睬我和九弟呢。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枉我们一心爱护你……”
“七哥,你到底要不要说,不说我就走了。”
我无所畏惧的打断他,怕他再说下去就越来越离谱了。我只是性子清冷些罢了,哪有他说得那么冷酷无情。虽然我对他们是有些不耐和冷淡,可是每次他们去我那里,还不是好酒好菜的招呼,外加作陪。
“好好,我说还不能,这脾气和非凡还真像,果然是兄妹啊。那是你进宫前一天,非凡向皇兄要求的赏赐。非凡护驾有功,所以皇兄要赏赐他,非凡别的什么也不要就说你喜欢品茶,想要皇兄赏赐些最好的御茶给你,皇兄就答应下来了。只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皇兄赏赐的居然是他紫极宫才有的雪片龙井,后然我和九弟去你宫中,才发现的。只是没想到会引来今天这样一场风波,差点让你被罚。”
七哥说道最后声音有些沉郁。原来如此,不知是皇帝有意为之来刁难我呢,还是单纯的想要赏赐二哥。想来,那时我还没有进宫他不可能要为难我的。
“你放心,已经没事了,母后以后也不会为难你的。”
九哥自责的说道,也许是我的沉默让他以为我还在为此事烦忧。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九哥让我有些不习惯。之前的他洒脱明朗,无忧无虑,今天的他却是满腹的心事,黯然神伤。
“只是太后又怎么会知道,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想要加害于你,这后宫中争宠之事举不胜举。你虽无意权势,但是庸人自扰之。”
七哥声音中是浓浓的关切,和惆怅。他的话让我想起早上朝服之事,到底有多少人想要陷害于我。心中茫然只是莫名的哀愁丝丝涌上心来,无奈进宫我不曾想过要获得君恩眷顾,只是皇帝的特意为之,使我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我孤自往下行去,他俩亦默然跟随。石阶尽头,秋麽麽躬身而立,我转身,含笑凝视他们。七哥丰雅俊逸,九哥高贵俊朗,今日身着朱褐色蟠龙朝服,金色蟠龙在云雾间张牙舞爪,尽显王者威严与高贵。
他们有着尊贵无比的身份,对我却是真诚之致,呵护有加。我是何其有幸。
“七哥,九哥你们可曾听说过那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
美目顾盼间,我饶有兴致的问道,不想让他们为我的事情烦忧。心中想着就当是为我面前的两人,舞上一曲也值的。反正已是陷入漩涡之中,身不由己。
他俩有些不解的看着我,我只是含笑以对。
“听闻这”霓裳羽衣舞”乃是唐玄宗的爱妃杨贵妃所作,唐玄宗亲自谱曲。传说舞如鸾凤展翅,又如轻云岭上作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被赞作是天上之舞,大诗人白居易曾写诗赞叹“千歌百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只是后经乱世,此舞早已失传。”
七哥娓娓道来,说道最后眼光精敏的望着我,似懂非懂。我狡谲一笑,难得兴致的逗着他们。
“那就请二位晚宴时拭目以待。”
九哥恍然大悟,惊喜的盯着我,眸中是不敢置信。七哥也是疑惑的望着我,似笑非笑。
“你是说你在晚宴上要表演“霓裳羽衣舞”?是这样的吗?”
九哥目光温柔的望着我,开口问道,隐隐含着一丝的担忧。
我婉约而笑,转身离去,不理会他们的追问。母亲曾说过,要把最美的舞蹈舞给自己最心爱的人看。我这一生也许遇不上心爱之人,不过却有那么多疼爱我的人,不如舞给他们看吧。
回到邀月宫已近午膳时间,我换去那一身奢华炫目,贵重无比的朱红朝服,换上一身简便的淡紫色锦袍,上面绣于绯色的樱花。散去那高耸繁复的飞天髻,拆下那一头的珠釵花钿,随意挽了个家常的梅花髻,斜斜的插了一根碧玉梅花发簪。看着放于书桌上一旁的白狐围脖,我伸手轻抚。
“小姐,您今儿早上出去时好像没带这东西啊。这围脖好像不是小姐之物,竹儿不曾见过啊。”
竹儿见我定定的坐于桌前,望着那白狐围脖发呆,不解的开口。她一说,桃儿也马上上前来,望着那东西,而后不解的转头望着我。
“这是今天安亲王送于娘娘的,奴婢在宫中多年见识的东西也不少,还没见到过这么好的毛皮,想来也只有安亲王这样尊贵的人才有。庆亲王、安亲王对娘娘真是关爱浓浓,用心良苦啊。平日里为娘娘解闷送来的那些个小玩意,那个不是费劲心思得来的。怕娘娘在后宫被人欺负了去,处处维护,以他们的尊贵显耀来庇佑娘娘。要不是两位王爷的关照,后宫的那些娘娘肯定早来找娘娘的麻烦了。能得两位王爷的垂怜,也只有娘娘有那份殊荣。娘娘不知道,这两位王爷一直对后宫妃嫔都是不屑之及,从来是不加辞色。不论是谁,敢得罪他们的从来没有一个人逃得过皇上的惩处。”
秋麽麽欣慰的说着,顿一顿复又说道。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两位王爷却是如此的呵护,垂怜娘娘。这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奇怪呢,为什么一向视后宫妃嫔为蛇蝎的庆亲王和安亲王会一反常态,主动与娘娘亲近,并纳入他们的羽翼保护。”
我知道他们的确对我疼惜的无以复加,我在他们的华盖庇护之下,安然在我的邀月宫悠闲度日,做着别人眼中的宠妃。这大概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有缘自会相聚。而我们正好都是有缘之人吧。
“好了,去传膳吧,本宫也有些饿了。”
我打断桃儿想要探究的念头,下午还要抽空看望三姐。三姐一个人过年大概会倍觉寂寞的吧,现在的她整日滞留在宫中,怕是无聊的很。
她们都已经按捺不住了,像今天一样的事怕是会陆陆续续的发生。就算有七哥、九哥护佑,明里她们不敢为难我,可是最怕的就是暗箭伤人。所以我也不能不加于防范,只怕日后更没时间去探望三姐了,同时为了她和腹中孩子好,也是少去为好。以免被她人所算计,让她人在背后不动生色的铲除掉,可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草草用了些膳食,我就带着竹儿和秋麽麽去流云宫。朝服在我回寝宫之前,竹儿和桃儿就修补好了送回流云宫。
我一进大门远远的就见她悄然立于门边,巧笑倩兮流泻无限风流。正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她穿一身绯红的云锻锦袍,上面是银线绣的日月同辉绣纹,衣领上绣于白色皎洁的梨花刺绣,典雅清幽,同时又不失喜庆之色。一头乌黑的秀发轻松绾作百合髻,发上亦无繁靡的珠釵宝钿,只以一支珍珠梨花发簪点缀,珍珠圆润光洁,越发衬的她肤如莹玉,面如芙蓉。
我含笑凝视,三姐自怀孕以来,体态越见丰盈妩媚,不知是心情好之故还是怀孕的原因。不过不管如何我日都是为她欣慰的。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启口。
“三姐。”
“快进屋,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事你吩咐竹儿来一趟不就好了。干嘛非巴巴的亲自过来。”
三姐携了我的手,向屋内走去,吩咐宫女快送上小手炉给我。屋内拢着火盆,温暖如春,鎏金三角海棠冻石蕉香炉中焚着上好的沉香木,一股淡雅的清香四下弥漫开来。
我听了她的话轻摇颔首。随意的坐于榻边铺着小羊糕裘皮褥子的檀木靠椅上,接过小手炉放于膝上,经过上午那一跪,到现在我还会隐隐觉得膝盖处冰冷刺骨的寒意。
“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我云淡风轻的开口,感觉到膝盖上阵阵暖意传来。顿一顿。
“最近有没有谁来为难你,身体还好不?我听竹儿说你胃口不是很好。”
我凝眸望着榻上的三姐,轻柔的说着。三姐漾起温婉柔美的笑,轻拉着我的手放于她的手心。
“我一切都好,每天杜太医都来为我把脉很是尽心。你不用担心,胃口不好是因为每天要吃很多的补药和补品,所以正餐才吃不下许多,最近我都胖了好多了。”
我释然,轻轻的点头。为了三姐,我义无反顾。就算要坠入后宫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中也在所不惜。
“皇上对我也是恩宠有加,这次得孕皇嗣还特意命杜太医为我安胎,这宫里的用度也一应优渥,宫女太监也是特意选拔的。此份恩隆是我料想不到的,皇上的深情厚意,重视怜爱,只盼能顺利产下龙子以报。”
看着她甜蜜温婉,羞赧娇柔的样子,我却惊了心,乱了意,茫然不知所措。怔愣间不知如何回答。
三姐这样明治清雅,聪慧自傲的女子也看不透皇帝的真实用心,也为他而心动情生。她应该清楚自古帝皇皆薄情,为什么明知前路艰险,还要任自己陷进去。只怕乱了心,动了情就没有退路了。永世都要在爱恨间挣扎,在后宫的明争暗斗中徘徊永无停止。
我要不要告诉她我与皇帝之间的那个约定,好让她对皇帝多一份理智,少一份执著。让她趁早抹去对皇帝妄想,这样她往后才不会为情所伤,不用去计较皇帝的心意,不用迷陷在爱恨情愁,为情所困,到最后落个失了心,破了魂。
可是也许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也许皇帝对三姐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也许与我的约定之外,也有他的不得已,非真心的。也许他是在乎三姐及孩子的,只是让我误以为他的不在意,以此来使父亲退步,巩固他的皇权。
左思右想还是不知何去何从,我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让三姐不解,困惑。
“怎么了,月牙儿你不会因为皇上对我的宠爱而怪三姐吧,和三姐疏远了吧。月牙儿皇上也是喜欢你的,皇上在我面前老提起你。”
淡淡的忧虑蔓上三姐的眸中,她敛了笑,皱了眉,忐忑不安的凝望着我。无意中手不禁有力攢的我的手深痛而不自知。
“三姐,你想多了。你能得皇上的恩宠,我自会为你高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皇上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我也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过的好。”
我悠然淡泊的说道,轻笑着安抚三姐。目光安定的迎向她不安的眼眸,化去他的焦虑。我能告诉她皇上只是在刁难我,只是为了看我身陷在妃嫔的怨怼和敌视的深渊,看我的挣扎和痛苦。是聚众怒于身而不是外人所看到的聚万千宠爱。
无法化去心中烦忧,震撼,不敢置信,忧伤各味陈杂,千转百回。也许告诉她真相太残酷了,在这时候也不是时候。还是等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看见三姐舒眉而笑,我淡笑以对,心下略微欣慰。三姐神采奕奕的诉说着皇上对她的种种,那样的幸福和甜蜜,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我心思神游,翻来覆去的揣测着皇上的用意,却是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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