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茶馆古韵幽幽,从馆内的布局到细致入微的小装饰品,都透着一股盛唐时的奢华风。
“曦曦,这里的普洱茶是别的地方都喝不到的,我听店主说这里的茶在制茶过程中加入了很特别的辅料,喝起来不仅芳香怡人,而且还回味无穷,我上次来喝过一次,感觉真的很好。”难得,紫妍这么卖力的推荐这里的茶,我满怀期待的端起精致的瓷杯,轻啜一口,口鼻顿时被一股异香迷惑,不由得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直至茶杯见底,才不舍得将杯子放下,请来服务生为我续杯。
“这里的茶真好喝。”受老爸影响,从小到大,我什么样的茶没喝过?!然而今儿个却让我喝到了百年难求的好茶,改天一定要带点给老爸品饮一番,相信他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这里的茶都不让人外带的,可以说是千金难求呢。”紫妍笑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掏出大把钞票、一看便是富翁模样的中年男子,“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见他来求过茶,可店主说什么也不肯卖给他,今天又来了……”
“那我想买点回去给老爸和司月品饮的愿望岂不是要落空了吗?”我垂头丧气的瞥着那求茶不成功的富人神情失落的离去。
紫妍呵呵笑着,神秘兮兮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哪能随便收她的礼物?!
“你打开看看呀。”她用眼神鼓励我将礼物打开,“我跟晨能够交往的这么顺利,多亏了你跟珏儿的推波助澜,这点小礼物根本就不足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感激……”
“呃,哪里,不敢当!”不知不觉,我也变得拘谨起来,客套话脱口而出。
“请你一定要收下。”她坚持道。
盛情难却,我只得小心异异的拆开精美的外包装,惊喜的发现盒里躺着一罐贴有潇湘茶馆标签的招版普洱茶,以及一套银白相间的香薰炉,和一瓶瓶身贴着貌似法文的标签的精油。
“这种精油只有法国一个小庄园有生产,而且年产量非常低,在市场上几乎见不到它的身影。它对缓解疲劳有很显著的功效呢。”紫妍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我听店主说,边喝着他们店里的普洱茶,边闻着这种精油香氛,会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一听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我不禁拉长了耳朵,听紫妍的讲解,心想着拿回家去给司月试试,我再怎么变美对他来说都一样!还不如给他使用,他是个公众人物,颜面可得好好保养……虽然,他好像从来不保养,但是岁月不饶人,要是五年后,十年后呢?说不定他就会后悔今天的懒惰了。
我乐呵呵的把紫妍送的礼物拿回家,却收到司月临时要出席一个颁奖礼,无法按时回家吃饭的短信息,只好自己一个人随便弄了点吃的,回到房里温习功课,眼神却时不时飘到摆放在书桌上的礼品盒。
“我就替司月试试效果好了。”拿这个理由说服我自己之后,我兴冲冲的泡了杯普洱茶,然后将香薰炉的电源插上,小心异异的滴入几滴法国特产的限量版精油,还找来了一张摇椅,躺在上头舒服的闭上眼,不多时,脑中出现了司月俊美的笑脸,还有爸爸被无罪释放回家,我们一家团聚的画面……张眼,喝上一口潇湘茶馆的普洱茶,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开始弥漫的香味,感觉所有的烦恼都渐渐离我而去。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子半开着,保持良好的通风,空气里那股令人迷醉的香氛早已消失无踪。
我匆忙换好校服,跑下楼,见到餐桌上摆设用的花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胖妹,我先去篮球社练习了,你要是睡过头,我会替你请假的。――司月”呜……干嘛不叫醒人家嘛?!瞧瞧这会儿,都已经快早上十点了,理所当然的迟到了!
*
不知是不是窗外阳光灿烂,屋外开着冷气,舒服的让眼皮直打架。
一束强光照射过来,我睁不开眼,用双手挡在眼帘,偷偷从指缝中瞄着眼前的异景。
琉璃造的天堂?
穿着纯白天使装的人们在纯净透明的琉璃里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幸福安祥的表情,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天堂!一直以为天堂是热闹繁华的,那里有笑声有歌声,音乐环绕,是个没有犯罪、没有悲伤的世外桃园。现在才知道原来天堂不过是透明琉璃阻隔出的生与死的距离。
里头的人虽然神情安逸、和谐,却也摒弃了七情六欲,如果我进到里头去,也许就会把对司月挚烈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思及此,我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在天堂的门口。
守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拿着把既像大画笔又像大拖把的东西,在天堂门口晃来晃去,见到我时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人感觉温暖的笑容。
她缓缓上前,轻抚我的额,我顿时感到一阵暖意直达心窝,耳旁听闻她说道:“你对人间还有牵挂,不该来这里,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回去吧,孩子。”
我的牵挂?是的,我的心里放不下仍在关押中的老爸,放不下始终没有说过喜欢我的司月,放不下糊涂天真的碧玺,放不下我转学后认识的珏儿、晨还有紫孤他们。可是,进去之后也许就能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妈妈了,她可曾忘却了我?她是否也像眼前来来去去的人们一样,抛弃了他们在人间的一切牵挂?
“我想见我的妈妈。”这一刻,我暂时忘却了人间的一切,选择了我的母亲。
老妇人眉微微皱起,嘴角的笑纹透着智慧的沧桑,缓慢的语调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不在这里,你回去吧。”
“既然要我回去,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召唤来天堂?”有那么一刻,我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肉体,潜意识里我相信我已经死亡!“我妈妈是个好人,我相信她一定是来到了天堂。”这世间,唯有天堂是她该来的地方,我拒绝相信她不在!
“天堂里面没有活人。”她眯起眼,凭空拈出一朵模样怪异、我生平从没见过的黑紫的花朵,“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单单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你回去吧,在那里还有人在为你等待。”
虽然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但我却明白她所谓的等待是指什么。我清楚的意识到我的离开将会给老爸带去沉痛的打击,但是我的离开对司月意识着什么,我仍是厘不清,也许我可以请教眼前的老妇人,“老奶奶,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老妇人思索片刻,点点头,“你只能问一个问题,然后离开。”
“嗯。”我最想知道自己在司月心目中,到底有没有地位,“如果我死了……”
“孩子,你现在的状态就已经是死亡了,你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但是你的大脑仍在运转着,因为你有太多的牵挂,再加上你本就不该死……”
“既然我不该死,那我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刚才明明在上钢琴课的呀。”被她这么一说,我总算想起来自己先前是在上路真南的钢琴课,然后就恍恍惚惚的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琉璃天堂前,正不由自主的朝天堂大门迈去。
“我说过你只能问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问。”老妇人又蹙眉,表情有些像司月不悦时。
我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将司月与眼前的老妇人做比较,因为他们俩长得一点也不相似,我看过司月妈妈的照片,眼前的老妇人与他妈妈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比起知道自己在司月心目中的地位,此刻我更迫切的想得知我为什么会突然死亡,如果连自己的死亡理由都搞不清楚,就算我知道了司月对我的感觉也是枉然。
“你确定?”老妇人嘴角轻扬起一缕笑意,淡淡的笑纹让她布满老人斑的脸看起来温柔、亲切了许多,“这里是天堂,是人死后来的地方,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进入到这扇‘过往门’中,在人间的一切都将不复记忆,从头开始。你不该进去,是因为你的时间未到,你不是自然死亡……”
“您的意思是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不知为何,我有强烈的预感,自己死的冤枉。
“是的,我只能告诉你你并非自然死亡,如果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回去吧,真相总会大白的。”老妇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痛苦,手上那既像画笔又像拖把似的东西朝我身上一扫,我便堕入了云端,笔直的往下坠去,依稀中听闻她冲我喊着:“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幸福?!难道说,她真的是……司月的妈妈吗?那温柔的语气,充满智慧的笑容,既然容貌完全不相像,但感觉俩人竟重合在了一起。
光亮消失了,我跌入一片黑暗中,耳边呼呼的不停有风吹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我顾不得脏乱,往地上一坐,这一坐却让我怎么也爬不起来,身体像胶着在地上似的,酸痛、麻痒的感觉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里,脑子里也乱轰轰的,不断的交替着老妇人的身影以及遥远记忆中妈妈的容颜。
“胖妹,你别玩我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三番两次去鬼门关前逛,鬼将们都跟你混得很熟了吧,赶紧回来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奴隶你了,也会听你的话,替你分担家务,你不想听我咸你胖妹,我以后就不喊了……只要你醒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又是司月的呼喊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有了前几次死里逃生的经验,我知道这会儿我该听他的话,乖乖的把眼睛睁开,可是……这次却有些奇怪,任凭我再怎么努力睁开眼,感觉眼皮完全不听使唤,因为我的灵魂刚刚抽离了身体,现在又回来,身体还未适应的原因吗?……我还要等多久?不会是让我回来当植物人的吧?!
“曦曦……回来……”沉痛、沙哑的呼唤声里隐约有丝抽泣。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司月在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不是胖妹,而是曦曦!我激动的想立刻睁开眼,投入他怀中,告诉他我真的好开心,好幸福,可是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在我快要放弃希望时,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异香,记得那是紫妍送给我的法国精油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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