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除了漆黑与寂静还是漆黑与寂静。
酒精的麻痹感充斥着余子毅的每一个细胞,血液的加速使他莫名的燥热,心灵深处的灵魂在已随着眩晕不知飘向何方?热烈一次次直袭他的本来就不是很清醒的头脑,不过他的心总似悬挂在空中的摆钟,让他不得不保持一丝清醒,清醒得让他有些悲痛、失望、落寂。
他已经到过陈俊雨出生之地,可是他的父母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了上。他凭着那残缺不全的有关陈家的资料,他终于找到了陈俊雨出生的医院。不过,一件令任何人都诧异的事情却呈现于他的眼帘:二十多年前,在洪恩医院里,他得到了一张陈俊雨出生的记录,可是,上面显示,还有一个与陈俊雨同时出生的双胞胎兄弟。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不过,大千世界何奇不有!凡事都有巧合!拿着那残缺不全的资料,他的脑海中悬着一个疑问和一丝希望。疑问的是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希望的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想,只有一个人可以给他答案。
“妈,怎么还没得开饭了,我的肚子在与我抗争呢?”余诗彤有些埋怨的声音自大厅至厨房,余母与温妍丽互相对视了一下,余母微笑地温柔说道:“我的宝贝女儿呀!你就将就一下吧!我和你未来的大嫂正在精心设计美味的佳肴,你可不要打扰我们呀!要是我们煮得不好吃,你可别怪我们!再说你大哥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就忍点吧!”
一听到有美味的佳肴,余诗彤似乎安分了许多,但一个疑问却闪现在她的聪明的小脑袋上,大哥到现在怎么还没回来呀?不是早已经下班了吗?今天公司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还不回来呀?她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清脆的铃声给扰乱了,接着便是张妈的声音:“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余子毅只是回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跨进了大门,心事重重地径直向书房走去。
余诗彤转过身来,面向着正在沉迷电视剧情的黄海明,微笑着说:“你说大哥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呀?你知道吗?”
黄海明回过神来,愣愣地看了她一下:“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关于公司的事。田老板不是没有遵循合同的约定私自撤走投资在产品开发上的资金吗?当他听到田老板的事情,他气愤得把他告上了法庭。可能就是因为这事吧!”
余诗彤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立刻沉入了深思之中,她已经和余子毅说过了,田老板的事,她自会处置,让他不要接手。既然不是这事,那么又是什么事呢?平时他不是这样的,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正当她想继续想下去之时,余母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开饭啦!”接着,余母和温妍丽边端着美味佳肴从厨房走自饭厅,边喊着:“吃饭啦!”
余诗彤忙起身,好似一只小麻雀一样快活地跑到饭厅,把刚才所思的事情都抛到了后脑勺了。
“哇,这么丰盛的美味佳肴!我得好好饱餐一顿!”余诗彤看到这么好的丰餐,刚想伸手去拿,却被余母叫住了,“快叫你爸、子毅,还有海明吃饭!”
余诗彤忙又像一只麻雀一样飞奔而至大厅大喊几声。
余企福缓缓地从楼梯下来,看到了黄海明便说:“海明呀!一起吃饭吧!”黄海明应了一声,一齐同余企福走进了饭厅。余企福一看,叹了一声,“今天是什么节日呀!这么丰盛的美味佳肴,我这个老肚皮可有机会好好享受了!”
“爸爸呀!您这肚皮可要好好享受妈和妍丽的手艺。嗨!都怪我这双没用的手,不然,我可早叫您有好吃的了。”说完,余诗彤叹了一声。
“你这丫头,就是爱说话,”余企福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你哥呢?”余诗彤刚想上楼去叫余子毅,但当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马上停住了。余子毅漆黑眉毛紧缩着,冷峻的面孔上,透不出一丝温柔。
“子毅,快过来!”余母拉着余子毅的手,让他坐在自己与温妍丽身边之间。
余子毅静静地坐下,心事重重,没有夹菜便把饭放进口里。温妍丽早已知道余子毅的心事,便夹起菜送往他的碗中。突然,余子毅说出了一句,“爸爸,请您告诉我,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此时,饭厅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了。
余企福愣了一下,说:“你当然是我亲生的!”
余子毅的嗓门提高了一些,满怀着希望地说:“爸爸,我请您如实告诉我?”
“子毅呀,你怎么会突然间问这样的问题呢?”余企福微笑地说着。
余子毅仅存一点希望了,他希望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但不问到底,他有些不甘,“那么,二十多年前,在洪恩医院陈家的双胞胎又怎么解释?”
一听到“洪恩医院”四个字,他手中的饭碗和筷子几乎同时着地,思索一下子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余子毅看到父亲陷入沉思之中,他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便提高了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索,“那双胞胎怎么解释?”
余企福思索了一会儿,和余母对视了一下。当余子毅知道了陈俊雨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余企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既然余子毅已经知道了大部分事实,迟早,他也会知道的。余企福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只好告诉你了!”
说完,饭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不在流动了,只有余企福的诉说还在继续着。
二十多年前,那场政治浩劫,不知多少人遭到惨害,许多与政治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被无情地卷入那场战争。
陈俊雨的父亲,只是一个从事文艺的普通工作者,因为撰写了一篇关于朋友的被害正义的文章而被发放到边疆地区进行劳改。可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刚出生不久的那两个孩子。如果把他们带到身边,可能会惨遭迫害或因不适应那恶劣的天气而不能存活。他和妻子商量,决定把其中一个孩子托付于他人,留一个孩子在身边。
“其中的一个孩子就被我收养,而另外一个,也就是陈俊雨,他留在亲生父亲身边。”余企福镇静地说完了这一切,眼中闪烁着透明的液体。
除了余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我和陈俊雨竟是亲兄弟!”余子毅仅存一的希望都被抹杀了,他失控强力地摇着头,强悍的内心无法接受这不可思议的事实,他失态地大声狂吼道:“这绝对不可能的!!”
“子毅,你冷静点,我……”没等余企福说完,余子毅带着愤怒与绝望毫无理智地冲向大门。张妈被余子毅的反常的行为给吓住了,她急忙退到了门的另一边,望着那冷俊的反常的背影,她满脑子的疑惑。
余企福早已估计余子毅会有很大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余子毅的反应竟会达到如此的程度。此时,他心脏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他喘了一口气,试着调和一下他的心态,以舒缓心脏的压力。可是,他心脏的血液仿佛溢出来。他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好似被触动了一下,痛苦得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带着忧郁与悲伤的余母望着他痛苦地紧皱眉头,得知他的心脏病已经开始复发了,她上前抚慰着他。
余企福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稳,向愣在一处的余诗彤示意,要跟着余子毅,以免出意外。
余诗彤与黄海明恢复了神情,也随之冲出了大门。
余母扶起余父径直走上了楼梯。只剩下一直在呆呆地坐着的温妍丽,对于她,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令她完全心理准备。她无法接受这一切。她竟会爱上一对双胞胎,这怎么可能呢?她拼命地阻止自己的思绪。
原本,她只爱陈俊雨。可是,造化弄人,陈俊雨却远她而去,永远不能出现了。在绝望之中,她遇到了与陈俊雨长得一模一样的余子毅,那颗绝望的心像溺水中忽然找到了一块浮木,空虚的精神一下子便有了依靠。余子毅的出现及时给了她安慰。她也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余子毅。在爱他之前,她已经做好了爱他的心理准备。在她的心中,她总觉得余子毅就是陈俊雨。虽然李博士说,陈俊雨已经遇难,但她总认为他在欺骗架子,也许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障陈俊雨的安全。所以她心中一直在希望陈俊雨与余子毅是同一个人,这样她就不需要选择了。如今,刚才的那一切已经证明了她的希望幻灭了。想不到她竟然会爱上一对亲生兄弟,自责与懊悔紧紧地围拢在她的周围。她感到自己将要崩溃了,原本不应该发生的事为什么总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该怎么办呢?
张妈走进饭厅,叹了一口气,“好好的一顿饭,竟成了这样了!”
温妍丽再也忍不住了,冲出了门,毫无目标地走着。
怎么可能呢?我和陈俊雨竟是孪生兄弟。我竟然会爱上我兄弟的女朋友。余子毅想着,笑声从他的脸上的表情显示出来。
他加快了油门,车子在黄昏的公路飞奔而驰。他坐在车中,绝望的眼神巡视着前方两旁被微风拂过的树叶,在摇曳着。
他感觉树叶好似在嘲笑自己,笑他爱上孪生兄弟的女朋友,笑他的寡情无义。突然间,树上的乌鸦诡异地叫了起来,那声音是那么的凄凉,好似在向他的行为进行控诉。
天空中的晚霞已经消逝了不少,平静的路旁边的那辆汽车还是在毫无目标的飞快地行驶着,余子毅望着那消退的晚霞,他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可是当他一想起温妍丽时,他的内心便被不觉地被触动了一下,激发了他那本来就不平静的心。他忽然有了最坏的打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他无动于衷地掏出手机,原来是余诗彤发来的信息,说余企福正在医院急救。
当他赶到医院时,余母已经静默地守侯在急救室门前。她脸上那两条泪痕显而易见,旁边还坐着余诗彤和黄海明。余子毅走至余母的身旁紧张轻声地说:“爸爸,怎么了?”余母没有作答,只是余诗彤说了一声:“爸爸还在急救!”
“什么?急救?爸爸怎么了?”余子毅焦急的声音再度在余母的耳边响起:“妈!你说,爸爸究竟怎么了?”余母满脸悲伤的表情透不出一点可以缓解的空间。她刚想接过余子毅的话,欲把整个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时,急诊室的门被打开了。医生带着忧伤的表情走了出来,余子毅急促地三步当两步走向前挡住了医生,紧张而急促的语气带着几分希望,“医生,我爸怎么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病人的病情过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爸他怎么会……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他失控地吼着:“为什么?”余母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晕了过去。余诗彤流着泪,扶起余母坐在了一旁。
余子毅承受不了这样的噩耗,他楸起医生的衣领,完全失去理智地握紧了拳头,刚要揍向医生,幸亏被黄海明拦住了。
看到余子毅如此的行为,医生胆怯地后退了几步,有些紧张地说出了一句话:“对不起!我们是尽力了,你们可以见病人最后一面!”
余企福躺在病床上,他缓缓地睁开了那颓唐不堪的眼睛,憔悴的脸上酿着凄怆的表情。在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他没有直接告诉余子毅与余诗彤自己已得了心脏病,因为出于对他们自身的考虑,他与余母把这份秘密一直保存着。直到现在的这一天已经来临了,也就是他即将离开之时,他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唯一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是余子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等待他的就是每个人必须要经过的事情。他刚要缓缓地闭上眼睛,突然,他被余子毅的声音惊动了。
余子毅跑向余企福的身边,泪水早已布满了他俊逸的脸庞,他喊着:“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余企福又重新睁开了那失去光彩的双眼,从他的声音,他知道余子毅已经原谅了他。
他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爸爸!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做!我不应该生你的气!”余子毅语无伦次地哭着说。
在他一旁,刚醒来的余母、余诗彤和黄海明无不悲痛不已!
余企福轻握住余子毅的手,指了指余母,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无疑是要他不要悲痛,毕竟人固有一死,只是时间的长久而已;也是要余子毅好好照顾余母。最后的那一刻,他的手垂了下来。
此时,病房的四周只有连绵不断的哭泣声在回响着。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