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就是人生中最难忘的日子,因为大学的生活将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里划上了完美的句号。似乎这一切来得太忽然了,伴随着欢乐、悲伤、痛苦、眷恋,走向人生还没走完的路程。
“下个星期的毕业论文答辩,准备充分了没?”杨慧轻声的问正在专心致志作笔记的温妍丽。
“差一点!”她不耐烦的应了一句。
“我惨了,只做了一半!哎!要是有人帮忙就好啰!”
“得了,你就爱看言情小说。现在要‘急得跳墙’了吧!”
“我知错了,帮帮忙吧,小姐!最多我请你吃饭!”
“你能请我吃汉堡包就不错了。”
“这次我决定会请!”
“算了,今晚再说!”
“什么‘今晚再说’!”
“我在教室等你!”
“OK!我要感动得流泪了!”
“省点吧,我可没带纸巾!”
“我带呀!”杨慧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箭儿转身背对着温妍丽,“你看了新闻没有?”
“又有什么新闻呀!”温妍丽不屑一顾。她知道杨慧每次都是一些关于是什么歌星、帅哥、美女之类的新闻。这次也似乎不例外。对于这些,她谈不上有什么兴趣,继续拿起书,专心致志地看。
“一场悲剧呀!”
“什么悲剧?”
“飞机失事!”
当她一听到是“飞机失事”四个字时,一种从没有过的强烈的不祥预感喷出脑门,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触动了一下,手上的书本忽然垂直而下。
“前天才发生的,好像是一架飞往澳大利亚的客机,很惨烈啊!”杨慧边说边转过身来,宛然感觉温妍丽似乎不太对劲。她脸色惨白,呆呆的坐着,眼睛只往同一个方向望去。她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杨慧忙说:“你怎么了?”她边惊讶四看着温妍丽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本。
此时,只有静在延续着。
前天发生的,不是陈俊雨离开的那天?还有飞往澳大利亚,那不就是他要去的地方吗?不可能的,这纯粹是巧合而已。她尽力的安慰自己,可是那种不祥之兆又一次破茧而出,并且愈来愈烈。她眼前飒然浮现那天李博士说话的神情的情景。她感到这一切是确实无疑的事实,并且已经发生了。
温妍丽没有心思回答杨慧的问题,捂着嘴,头也不回,直奔她第一次到过的地方。余子毅觉得很奇怪,他这次回国,那个奇异的梦竟然消失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反正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也是他人生最刻骨铭心的一天。
乱哄哄的酒楼里,坐满了人。这家设备舒适的高级酒楼,向来是驰名中外的。如今为一对的新人而“更上一层楼”。
余子毅满怀感激地凝视着身旁的小女人,这个甘愿为救他而失去性命的女人。回想起那个春雨绵绵的清晨,若不是她,今天他可能早命丧轮下了。她不顾一切地自路边冲出奋不顾身将他推倒,虽然他逃过一劫,然而她却永远无法好好走路了。她“牺牲”救他的举动让他肯定了他俩之间的情爱,不是纯粹的报恩,而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让他放弃单身的矜持,从此照顾她一辈子。
圣坛前,神父隆重地完成了所有的仪式。
“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不忘来点浪漫的。
余子毅深情款款地掀起新娘的面纱,眼里净是温柔。
“菲儿,相信我,我会陪伴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你。”他的语调无比诚挚。
蓝奕菲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在他俩相恋的日子里,他们根本称不上真正的热恋,她一直深信最后两人一定会分手,若不是那天的意外,这一切应该都依序进行着。望着自己不良于行的双腿,她感到十分无奈。这一切都是命吧!用一双原本健康的腿去换一个原本自己并不十分冀望的婚姻,她并不埋怨上天,只是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奋不顾身地去救他,她一向很保护自己的。
他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迫使她不得不回到现实来。凝视他漆黑的眸子,她有点遗憾看不到任何火花。
结婚进行曲热闹的响起,一对新人缓缓步出礼堂,正准备到那已经预备好的酒楼里摆酒宴,然后搭飞机飞往欧洲度蜜月。“博士,俊雨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他已经……”
李博士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事情的真相总要被揭晓的。本来他可以有限的隐瞒下去,不过现在他没有必要了。与其以后长痛,不如现在就短痛。从她的神情,他已经猜到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不相信的那样。陈俊雨遇难了。”
当她听到最后一句“陈俊雨遇难了”时,她忽然间感到生命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脑海一片空白,一阵天旋地转便随之而来。他走了,带走了她的灵魂,她就像是剩下那没有灵魂的躯体。她的躯体在风中摇曳着,如果风微微的吹打一下,就会在顷刻之间,倒下来。
当一个人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旦他(她)失去了最爱的人,生活与生命就成为了负累;心灵也就等于是一个空壳。
也许这是上天的注定,他们注定要不能长相厮守。这一切的操纵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的命运。
她捂住嘴,头也不回冲出门外。
李博士命令手下的人,立即跟随着她,以免发生意外。
她走到街上,一群一群的人走过来,走过去,没有人理睬她的悲痛。她的悲痛是大极了,无穷无尽的。好像她的心若爆开了。她的悲痛流了出来,定可以淹没这个世界,可是总没有看得见。她的悲痛不幸被装在这样一只微细的壳子里,就是白天打了灯笼去寻,谁也看不见。
这城市的交通十分繁忙,交通事故几乎每天都发生。
温妍丽脑儿已经装满陈俊雨的模样,没有任何的空间去想其它的事了。
她没有注意红绿灯。
当她走到拐弯处时,右方突然飞奔出一辆黑色的宾士,不偏不倚的朝她撞来。她几乎还来不及思考,人已被撞晕倒在地;晕倒之前,她唯一的意识是,那是一部礼车。
突来的紧急煞车,让余子毅几乎来不及防备地撞上了路边的电话亭,并往前座撞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鲜血正从自己的前额渗出。他用力甩了甩头,企图使自己的意识清醒些。
蓝奕菲整个人向前趴着,没有丝毫的动静。
“菲儿?”他轻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他,但回答他的只有蓝奕菲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菲儿!”他没有办法思考,瞪视着蓝奕菲,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快叫救护车!”余彤诗大叫起来!
“有个女孩被你们撞倒了!”有路人看到了温妍丽。
余诗彤闻言慌忙下车。她奔至温妍丽身边,蹲了下来,“你还好吧?”
温妍丽无语,苍白的脸庞没有半丝血色,她紧闭着眸子,仿佛沉睡了一般。
这个女孩被撞晕了!
“快叫救护车!”余诗彤忍不住再次大叫起来。
等待,无奈是一种煎熬!
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却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但他何尝预料得到在一天之内,他的生命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他才刚回来呀!早晨,他还是神采奕奕的新郎,现在,却必须面对妻子存活与否的煎熬。
“这一切的不幸为什么全发生在我的身上?究竟为什么?”余子毅喃喃自语,无法从刚才的事件中恢复。他的领带歪了,礼服上血迹斑斑,满脸的怨愤犹如撒旦。
如果上天要惩罚人类,这无疑是最狠的招数了。蓝奕菲才为她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为何还要她承受这种伤害?他全身发冷,冥冥之中,似乎感到蓝奕菲逐渐地离他远去。她笑得很凄凉,双唇微微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菲儿?你说大声点!”他不自觉发出声音。
“大哥,大嫂还在急诊室里。”余诗彤轻摇他的肩。
“你别吵,我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他斥责余诗彤,怪她打断蓝奕菲。
“大哥,你醒醒!大嫂还在里面急救!”余诗彤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出来了,医生出来了!大哥,快!快点!”她瞥见急诊室内两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无论哪一个,她都无法接受。
“新娘已经过去了,另外一个还要观察,她撞得不轻,怕有失去记忆的危险。”
新娘?他听到了什么?
新娘不是蓝奕菲吗?过去了?蓝奕菲去哪里了?
余子毅仿佛从梦境中回来般,他推开眼前所有的人,独自向急诊室跑去。
眼前有两个人,一个从头到脚都以白布覆盖着;另一个则脸色苍白,仍如沉睡般,但他不认识那个女孩,他从没看过她。
他走到覆盖着白布的身体旁,小心的掀起布的一角,白布下面是一张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庞。鲜血已干,留在蓝奕菲无色的双颊及额头上,宛如是涂了过多的胭脂。
“菲儿!”他细声轻唤。然而,没有任何的回答。
这一刻,余子毅终于明白蓝奕菲果然真的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走得不留痕迹,恰如雨后彩虹销纵即逝。
隐忍多时的愤怒及哀凄,再也没有任何屏障,霎时间排山倒海而来,叫余子毅失去控制地哀嚎。
“菲儿——”
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市,似死寂般,哀嚎声的不远处却透露出一丝生机。
“老板,我们永远没有机会见到蝙蝠侠了。”
“做的很好!你的表现我会记住的。哦…对了,还有一个任务你务必要完成﹗”
“请老板尽管吩咐!”
“你去查一下这间国际贸易公司。据情报,这里是秘密国际反恐组织的驻扎地,我可不想在我的地盘出现这种事情。懂得吗?”
黑衣年青人点了点,随之退了下去。
“博士,俊雨是不是出事了!”一个透出一丝悲凉气息的疑问自电话的一边响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李博士先是愣了一下,语调带着诧异。
“杨慧告诉我,当温妍丽听到飞机失事时,她的神情不很对劲。我猜想这一定与陈俊雨有关,他不是去澳大利亚了吗?那怎么会……”
“他…他遇难了。”
“什么?他遇……遇难了!?”
“我怀疑这是恐怖分子的所为。他的一切都被操控着。”
“那——现在,温妍丽在哪?”
“刚才她走出去,是因为接受不了这噩耗。不过,我已派人去注意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正当李博士说完了这句话,他派去保护温妍丽的人员满脸苍白地狂奔而来,气息喘喘地说:“博士,温小姐出事了!”
“什么?”
“温小姐出车祸了,人已经被送往医院急救。”
电话的那头,王建听得很清楚。他瞬间有如雕像呆立,下意识拒绝接受这样的噩耗!
这怎么可能呢?李博士不是说,温妍丽不是很好吗?
他没说任何话语,直奔了他在电话里所听到的医院,愈雪梦紧跟他着后面。
空气中,一股窒息人的药水味发散着。
“谢谢你,医生。”余诗彤忍住哀伤,“你通知了那女孩的家属了吗?”
“通知过了,应该很快到了。”
余家已来了许多人,准备接蓝奕菲回家好办后事。蓝家两老更是不能相信自己刚出阁的女儿竟已经离开了人间!蓝太太数度昏厥,每次醒来都是涕泪纵横。
好好的一个大喜日子怎么会落得这般结局?
低泣声中交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余家与蓝家顿时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温妍丽在哪里?”王建如狂风暴雨席卷而至,打破了凝结在空气中的悲惨气氛。愈雪梦扯住他的衣袖,避免他失去理智。
“你是……”余诗彤挺身而出。
“她到底怎么样了?”王建哑着声喊,脸上早已布满了恐惧。虽然是为了顾念朋友之情,替陈俊雨好好照顾她,可是他真的忘的了她吗?毕竟她是他第一个爱的人,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刻骨铭心了。选择愈雪梦也许不是他的本意,也许他只是为了顾及友情或是为了寻找另一种情感寄托。
“请问温妍丽在哪儿?”愈雪梦用一种伪装平静的语气询问。其实她不禁震惊,她是因为王建的紧张与冲动而震惊。
忽然,她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他真的忘不了她吗?陈俊雨走了,他不是有机会了吗?还是……
“在八号病房里!”一句话,医生打断了愈雪梦的沉思,排开众人,走到王建面前。“她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必须观察四十八小时,若这段时间内,她没有其他的状况,你们可以放心了。你们是她的家属吗?”
“是的!她有没有生命危险?”王建急需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说过了。观察期后,你们就会知道结果。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我现在可以去看她吗?”
“我想可以,不过不能太久,以免影响病人的病情。”
“我会的,我会的。”王建急忙保证。
医生离开后,余家也正准备离去。临走前,余诗彤拦住向八号病房前进的王建。
“关于这小姐的事,我很抱歉,我们都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不是吗?至于医药费的问题,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想用钱打发我?王建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瞪视着余诗彤。他最气狠的就是这种有钱人家的行为。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旋即转身离开,留下余诗彤在原地一脸茫然。
踏进八号病房,王建几乎不敢相信跟前躺着就是一向活泼乐观的温妍丽。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发,脸上有明显的瘀肿,身上更是东一块青、西一块紫。回想起未受伤的温妍丽,肌肤凝脂如玉、红噗噗的脸颊、慧黠溜转的瞳眸,她是那么的俏丽、开朗,如今却全身社伤,微弱的与死神搏斗……想到这里,他的心便紧紧恶毒揪在一起。
“妍丽!你要努力,不要放弃自己!我在等着你啊!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你知道吗?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呀?你要我孤寂地活着有什么用呢?你快好起来,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你听到了吗?是我呀!”他无法抑制胸中的悲痛,声音中净是哽咽。他模拟陈俊雨应该说的话,是为了让她快点醒来。即便如此,他内心压根儿舍不得她远自己而去,纵使是为了自己。
一旁的护士也不禁受到这种气氛影响。而酸了鼻子,但基于病人的关系,她还是必须请他离开。
“对不起,先生,你必须离开。”
“喔!好的。”他再一次轻抚过温妍丽瘀肿的脸颊,在心中暗暗祈祷她早日康复。
带着一颗忧虑的心,王建踏出了八号病房。
“怎么了,她?”枯坐一旁的愈雪梦见王建出来,慌忙问他。
“她还在昏迷着,”他低声的说了一句。
看到他憔悴的脸庞,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
“哦,对了,护士交代说,你必须去办理温妍丽的住院手续。”
“我会有办法搞好的。”他脸色微微黯然,眉头不由自主地颤缩着。
“你帮我先照顾她一下,我去一会就回来。”他没理会人家是否答应,就强硬的留下了这一句话,匆忙离开了医院。
什么帮他,他把她当作什么人?情人?朋友?陌生人?难道他真的忘不了她?回想他刚才紧张的样子,愈雪梦似乎明白几分。她被冷落了,他还是忘不了她。陈俊雨走了,他就有机会了,这样也是顺理成章的,谁怪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难忘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忽然是一个多余的人,似乎这个世界原本就不该属于她的。林口山区,细雨霏霏。
墓碑上,照片中人儿巧笑倩兮,宛若绽放在盛春的淡粉白樱,洁净、典雅,却又这般易凋……
“菲儿!”余子毅屈膝跪于墓碑前,低声喊着妻子的名。虽然事发至今,已整整一星期了,他依然困陷于自己情感的牢笼中,久久无法自拔。他不能接受蓝奕菲真的已经离开了他。
余家与蓝家双方人站在凄冷的雨中,莫不哽咽。哀愁如空气中的绵绵雨丝,惹得人人鼻酸,无法自抑。
“子毅,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这样一直颓丧下去。奕菲也不要见你这样,她一定希望你重新振作起来,好好过你的生活。”余齐富终于首先开口了。
“是啊!你应该为奕菲好好在你的事业上努力,才有实质的意义。”蓝父也忍不住接口。尽管他疼自己的女儿,却更不愿意见到这样一个具有很强的商业头脑的人才一蹶不振,这无疑是商业界的一大损失。
望着蓝奕菲的遗照,她似乎正频频点头,赞成地微笑。是吗,菲儿?他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不知遇到了多少的挫折,若非蓝奕菲的鼓励与支持,他也不会出国留学。本来他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若非造化弄人,难道上天会有更好的理由?
转瞬之间,他记起那闯祸的女孩,死神遣来带走菲儿的使者。反了,全反了,她才是该死的人!
复仇的欲望犹如狂烈焰火,迅速燃烧他狂恨的心。悲愤主宰了他,他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走吧!”他倏地站起来,宛如壮士赴义般坚决。
“你能想得开最好不过了,毕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大嫂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事事顺利的。”余诗彤觉察到他有些异样,企图用话来安抚其他人的疑惑不解。但余子毅没有开口,只给他一记连死神看了都要惧怕的眼神,旋即垂下双眸。
天夜渐暗,细雨仍然绵密。一行人就此重回了大城市,除了——
蓝奕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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