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子躲在章子的身后,一只手按在裙子的袋口上,想避开辣子的一双锐眼---她感觉辣子的目光像把利剑,令她浑身不自在。
偏偏地,章子看筝子紧挨在他的身后,小鸟依人状,会错了意,伸出右手揽住了她的腰,无意中,他的手指触到那个木盒,眼睛不经意地扫向她的腰间,发现她裙子上那只大口袋鼓鼓囊囊的,她一双手紧捂在袋口上,便好奇地问:
“你这大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筝子一阵心慌,口吃地回答:
“没!没什么,这是……我的……”
她支吾地说着,不停地向他打眼色,示意他住口,可他偏是属蜡烛的,不点不明,以为她向他使眼色,是在向他抛媚眼,嗓门更大:
“是什么宝贝呀?捂得这么严实,快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执意地把她按在袋口上的手拨拉开,从大口袋中抽出了那个木盒,放在手掌上左瞧右看,眨巴几下眼睛,喊道:
“咦--这个木盒子看上去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到章子大声地咋呼,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他的手上。
筝子恨不得踹章子一脚,她知道这事已经无法隐瞒下去,只好收拾慌张,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翘地微笑,一脸镇定,在大家的目光中,轻声回答:
“这是黑铁塔的木盒!”
“没错!是他的---在他的腰上就挂着这个盒子!”
“对!是黑铁塔的盒子!”
大家饶有兴致地围拢过来,威子热切地盯着那个木盒,说:
“若是他的盒子,里面应该装有四十九颗磊珠!”他听辣子提起过。
章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盖,当众将里面的磊珠全倒出来,一颗颗地数着,果真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九颗。
“我的米米,我们发财了!哈哈,有这么多的磊珠!”章子欣喜若狂地叫道。
辣子一直冷若冰霜地旁观着。
她心里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好似炸了油盐酱铺店,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她忿忿地想,面前这个贱女人原来只是二分钱的醋,又酸又贱,现在倒好,凭着手里握着四十九颗磊珠,犹如数九寒天穿裙子—抖起来了!一下子和她平起平坐,可以和她叫板!
她冷眼看了一阵,忍不住出声,一开口就像西北风刮蒺藜---连讽(风)带刺地说道:
“嗬!我真小看了人家的狐狸媚功!还没陪睡呢,就把那黑大个搞得神魂颠倒,去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迷失了道,结果却是秃子头上盘辫子,枉费一场心机,全为别人忙活!”
筝子没有申辩,只是低下头,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魏子见状,为她解围:
“不管怎样,这四十九颗磊珠落在筝子的手里,总比在黑铁塔的手里强!”
“对对对,我们现在可以像黑铁塔那样,利用这些磊珠来察看这里的情况,不用再求人!”章子连声附合,说完得意地扫了辣子一眼。
辣子狠狠地回瞪他一眼,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噬咬着她的心,她的风头给筝子抢走了,她的优势已失去,大家不再看重她,她不甘心就此败在这个贱女人手下,她要想办法挽回面子。
“哼---别得意得太早!在没有横越这座大峡谷之前,还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威子的心里比辣子还要失衡,在他眼中,章子只不过是个四方棒槌般死笨的家伙,可样样好事全让这家伙摊上,不仅找回了一个绝色而聪明的女人做米米,还轻轻松松地得到四十九颗磊珠,头顶上好像长出了眼睛,目空一切,眼里更没他这个老大,实在令他气愤,便挟枪带棒地回敬道:
“嗨,有啥了不起!既然这盒子可以从黑铁塔手中‘借来’用,也可以被别人‘借去’用,反正在这些磊珠上面没刻姓名,落在谁手里,就属于谁!还是小心一点,别让人‘借去’了!”
威子的话点燃了紧张的气氛。
章子还想张口说话,站在他身边的筝子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
“当当,少扯一句吧!还是做紧要的事吧---您快把磊珠垒叠起来,让我们察看一下这四周的情况---看看该选择哪条通道为好!”
章子听从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理会威子,低下头摆弄起四十九颗磊珠,一颗颗地叠加在一起,很快组合出一个缺角的魔方块—只见四方块的六面映现出月亭里不同的环境画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除了辣子站在原地不动,其他人都好奇地把头凑到章子的面前,观看着,啧啧称奇。
辣子放不下架子,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双手交叉地摆在胸前,不屑一顾的样子。
她已经把手中三十四颗磊珠装回绣花腰包里,其实,她很清楚有个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只要她肯借出一颗磊珠给筝子,就能够凑齐五十颗,这样的话,组合的魔方块可以看到更多的画面,包括有半石头人活动的画面,她就可以从中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可是,她把自己摆在高高的位置上,已经放不下脸面,无法低声下气地向那个女人乞求,让大家看她的笑话,让威子轻视了她。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伺机把筝子手中的那个木盒拿到手。她听到魏子欣喜地叫道:
“我看到有五六个泥巴人逃出了失谷道!”
“我也看到了---在古栈道上有个人在行走---看上去,那条道好危险!”
“嗨---我看到了尤子!他就在……”章子眼尖,从其中的一个画面上看到了尤子熟悉的身影。
“他在哪里?”荟子急忙问道,老实说,她最不愿意看到尤子出现,虽然他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她讨厌他,反感他,一心想要摆脱他。
“这小子也逃出来了,就躲在我们后面的那个灌木丛后面!”
“他为何要躲在那里?”威子朝那个灌木丛望去,感到不解。
尤子讪讪地笑着,从那个灌木丛的后面走出来,双手拎着裤腰带,向大家自嘲道:
“呵呵,人总有三急吧?连躲在灌木丛中方便一下都被人瞧得清清楚楚,那以后还有啥隐私可言?有啥秘密可保?!”
辣子看着尤子走过来,好像看到了欠债不还的无赖,脸色刹时变得铁青,冲着他冷言冷语道:
“藏身在那里真的‘蹲码头’才好,只怕是心怀鬼胎,成天鬼鬼崇崇地跟在别人的后面,不知想玩什么花样!”
尤子愣了一下,他是吃葱吃心,听话听音之人,心里马上明白辣子话中的意思---辣子手中有磊珠,他之前的一切行迹难逃她的眼睛,她知道他常常暗中跟踪在威子的后面,也可能知道他在失谷道里紧随在她和威子的后面,一起走出失谷道,她似乎对他有些不满,但他仍装作糊涂地答道:
“难道让我光着屁股在大家面前‘蹲码头’,就不算鬼鬼崇崇了?就是光明正大了?男人光腚的样子,恐怕你看得不少吧?”
“你……你……”辣子当即气绝,说不出话来,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
“尤子,你怎么能这么污辱我的女朋友?!”威子见辣子受辱,他的脸面也无光,站出来为辣子说话。
“是她自取其辱,冤枉我在先!”尤子低下声音回答,样子有些委屈。
“别和他罗嗦,我们走!”辣子一把抓起威子的手臂,好像担心他被人抢走似地催促道,“快上索桥!离开这里!”
“为何你一下子这么着急?”
“趁现在风谷道的风还不算猛烈的时候,过索桥安全一些!”
威子听她这么说,便没异议地和她一起走向阴阳情索桥。
“他俩选择索桥走了,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察看下去?”章子有点急了。
“刚才我们已经看了一些,除了古栈道有一个人行走之外,独木桥、藤网桥和钢丝溜索都没有人行走,而这座阴阳情索桥面又总是笼罩着飘渺的云雾,无法看清楚桥面上的情况!”魏子还没拿定主意。
“我看,还是跟着他俩走没错!”筝子不假思索地提议。
“可是……可是……”荟子的眼睛看向魏子,再转头看向尤子,为难的表情。
尤子正向她走过来,一直走到她的身边,二话不说就抱住了她的腰,俯下头去亲吻她的脸,低声问:
“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想死你了!”
“放开我!”荟子的脸躲闪着,扭向一边,躲开他的唇。
“为什么要放开你?别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我不让你做忘恩负义的女人!”
“我……放开我!”荟子仍然在他怀中挣扎。
“放开她!”魏子看不下去了,大声地喊道。
“嗨,你少管闲事!她是我的女朋友,不是你的!”
“虽然她是你的女朋友,但是,你没有看出来吗?她并不喜欢你!”
“我知道她喜欢你,可我就是不放手!她是我的!你别打她的主意,别再痴心妄想了!”
荟子突然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尤子的身子,骂道:
“放手!我恨你!我不爱你!快放手!”
“你哭闹都没用,还是省点力气吧!我是绝对不会放手!放了你,我一个人,怎么通过这座阴阳情索桥?”
他的话道出了一个实情---独自一个人,是无法通过这座桥的。
这样看来,魏子反而像是在横刀夺爱,为了自己可以通过索桥,成了不义之人!
章子和筝子站在一旁不知帮谁说话才好,荟子确实是尤子的女朋友,可荟子并不爱尤子,只爱魏子,如果成全了荟子和魏子,那尤子一个人怎么通过这座桥?他肯定不愿选择别的通道!
筝子想到怀中的那颗淼珠,淼珠中的纯子,她记得魏子说过,纯子才是他的女朋友,他曾经发誓要和她在一起,永远保护她!可是,纯子还是尘埃人,还在埃层界,叫她怎么陪伴魏子一起通过这座索桥呢?
她掏出了那颗淼珠,淼珠染成了胭脂色,依然看不清淼珠中的纯子,但是,看到淼珠晶莹润滑,她知道妹妹现在安然无事。
“把它还给我,好吗?”魏子看筝子掏出了那颗淼珠,马上向她请求。
“我知道淼珠中的纯子是你的女朋友,可是,她现在并不能上来……”
魏子打断了她的话,不介意地答道:
“没关系!我发过誓,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当初为了救她,我才把淼珠给了你,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得到它不可,也不知道这颗淼珠对你有何意义,我只知道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保护淼珠中的纯子,我只求你现在能把它还给我!”
“这……”筝子看着魏子诚恳的脸,犹豫着。
他无法体会她对纯子的感情,因为他不知道纯子是她的妹妹,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妹妹---为了找到妹妹,才支撑着她在艰难中生存,支撑着她来到这里,她还要把纯子蜕变成泥巴人,甚至是石头人,这已成为她心中最大的梦想。
“我的米米,既然他认准淼珠里的尘埃女人是他的女朋友,你就把那颗淼珠给他吧!反正我们有这么多的磊珠,不稀罕一颗淼珠,它,已没啥用,抓在手里,还碍手碍脚的!”章子满不在乎地劝筝子。
“不行!我担心……”她担心把淼珠还给魏子,他无法保护好它,让它再次融化,至少,她还有那枚珏玉,它不仅是纯子的护身符,还饱含着父亲的爱,可以保护纯子不再受伤害,她自信地认为。
“你担心它回到我的手里,融化了?”魏子看出了她的担心,他想到在失谷道里,他曾经迷失过,把荟子当作纯子,错抱了荟子,而无心地伤害了纯子,这份内疚深藏在心底,挥之不去,让他不能在筝子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他爱纯子。
筝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别转脸去,不敢看魏子哀求的眼睛,拒绝他的请求实在令她于心不忍。
魏子垂下了头,缄默不语。
尤子紧紧地搂住荟子的腰,睨了魏子一眼,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只有魏子这种认死理的男人,才会傻乎乎地把淼珠中的尘埃女人当作女朋友,才会对远在天边不知死活的女人不离不弃,就算他拿回了那颗珠子,又能怎样呢?那个淼珠里的女人也不能上来,陪他一起通过这座阴阳情索桥。
他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下子,有人要走独木桥,而我们,哈哈,走我们的情索桥!”
说完,他几乎是连抱带拽地拥着荟子向索桥走去。
跟尤子一起走,抛下魏子,尽管荟子是一百个不愿意,有一千个不甘心,但是,谁叫她当初答应了尤子呢?
章子看着尤子和荟子离开了,着急了起来,拉起筝子的手说道:
“他们都走了,我们快上桥吧!”
筝子不敢看魏子的脸,低着头,顺从地跟着章子向前走去。
魏子孤零零地站着,不禁想起一个胖男人曾说过的话,这胖男人在乾亭入口接待和照顾过他,看到他手中握的淼珠,曾经忠告他:
“你若带上它,会给你惹来许多的麻烦……你知道未来的旅途中有什么在等着你吗……如果你选择了她,就注定你将要遭受一段坎坷的磨难!你和她,唯有牵挂……世间之广狭,皆由于自造!”
现在,他独自站在月亭,总算明白了那个胖男人的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