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子确定手中这颗淼珠就是她要找的那颗通眼,而且,眼看着这颗淼珠在一点点地融化,她心急如焚,那枚胭脂珏正灼炙着她的胸口,她握着那颗淼珠,眼睛盯着它,但失谷道光线幽暗,无法看到淼珠中的那个尘埃人。
魏子眼中的泪珠滚落,他急着要用泪珠去滋润那颗淼珠,便催促筝子道:
“请将那颗淼珠还给我!”
筝子一时毫无反应,仍然抓着那颗淼珠不放,他只好大声地唤她:
“它正在融化,意味着我的纯子快要死了---快把它还给我!”
“你的纯子?”筝子奇怪地反问。
“是的,这颗淼珠中的尘埃女子是我的纯子!”
筝子转头看了荟子一眼,她本以为荟子才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却听他说自己的女朋友是纯子,便狐疑地问道:
“您是说,淼珠中的尘埃女子是您的女朋友?”
“没错!快把它给我---我要用泪水滋润它!”
“现在用眼泪去滋润它恐怕挽救不了它!除非……”
筝子嘴里的话一出口,便立即打住,没说下去,但魏子却抓住她的话头追问:
“除非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除非您把这颗淼珠送给我!”
“不行!”魏子一口回绝,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怎么可以把心爱的淼珠送给别人呢?
“相信我---您把它给我,我会有办法救它!”
“你有什么办法?”
“我……自然会有办法!请您把它给我吧!”她在哀求他。
站在一边的章子看到筝子为一颗将要融化的淼珠而哀求魏子,感到很不值,插嘴道:
“虽然这颗是唯一幸存的淼珠,但也不及我给你的一千五百颗淼珠呀!可惜,在逃亡的路上,我们手中装着淼珠的箱子全丢了,我和你手中的淼珠,也全都没了!要不然,你也没必要为这颗淼珠和他穷磨嘴皮!”
“这颗和其他的淼珠不同!”筝子答道。
“有何不同?看上去,它很稀松平常呀!”
“我曾是一名尘埃人,我知道,即使我们不丢失箱子中的淼珠,淼珠中的尘埃人也不可能永远伴随我们走完所有的路程,因为他们的生命大都短暂,只有少部分幸运的尘埃人可以成为泥巴人的阶梯,跟随他们向上攀登,但也只能伴随一段路程而已!除非尘埃人能抓住机遇,蜕变成为泥巴人,他们的生命才能延续下去!”
“就像你一样吗?从一名尘埃人蜕变成泥巴人!”荟子打心里敬佩筝子顽强的生命,“你之所以认为魏子手中这颗淼珠与众不同,是因为它一直长久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其实,一开始,我也以为它的生命不会长久!”
“这颗淼珠中的尘埃人确实很幸运,得到魏子的悉心照顾和爱的滋润,生命得以延续至今!而我也同样幸运,遇到了好人,没有章子,我的生命也许早已经化作尘土!”
章子听她这么夸他,脸上立即呈现出得意的表情,拍了拍胸口,有点不自量力地夸下海口道:
“你只要跟着我走,我保证把你变成石头人!不,我要把你变成崇山人!”
“可我现在只想得到这颗淼珠!”
筝子最大的梦想并不是成为崇山人,而是要实现父亲的遗愿,找到通眼---现在,通眼就在她的手中,看着它在一点点地融化,她感受到融化的水珠冰凉彻骨,好似正不停地渗进她手指的肌肤中,令她痛心。
“原谅我不能答应你!”
魏子固执的回答让筝子心里又急又气,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她不能强行夺走它,也不能把藏在心中的那个秘密当众说出来,更不愿意看着它继续融化下去。
她只能努力地说服他放弃它:
“老实说,这颗淼珠中的尘埃女子,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她曾经是您向上攀登的阶梯,可是,现在她已不再是您的阶梯,而是一个羁绊,一个累赘!”
“不,我不认为它是我的累赘!因为我曾发过誓,只要我活着,就一定千倍地爱惜和保护好这颗淼珠,成为她的保护神,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送给你,我就会失去她!”
听他这么说,她赶紧敲骨打髓,一语中的道:
“如果您真的爱它,您忍心看着它这样融化消失吗?您若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救它,等于正在失去它!”
果然,她的话让他的心动了,寻思着,倘若她真有办法救它,而他出于真心爱纯子,真为她好的话,就应该放手,尽管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迫切地想得到它。
“好吧!只要你答应救它,我就把它送给你!”
当决定把淼珠送给筝子时,他觉得心里好似被掏空般地,空荡荡地难受。
“我会尽力!”筝子边说,边把那颗淼珠放在胸口前---那枚胭脂珏犹如烧得通红的铁炭,发出耀眼的胭脂光环。
这时,在场的人这才注意到她胸口闪耀的红光,她也知道无法再隐瞒下去,为了救淼珠中的尘埃人,她也顾不了许多,只好当着大家的面把挂在胸前的胭脂珏取下。
当那枚胭脂珏触碰到那颗淼珠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枚珏上的胭脂色马上有感应地开始涌动起来,宛如一滴滚动的血珠,流向那颗淼珠,慢慢地渗透进淼珠中,将那颗淼珠染成胭脂色,而那枚胭脂珏则褪去胭脂色,变成一枚洁白如凝脂的珏石。
淼珠裹上一层胭脂色,当即停止了融化,不再缩小,总算保住这颗淼珠,淼珠中的尘埃人的生命暂时无虞,证明那枚浸润她父亲心血而成的胭脂珏,和淼珠中的尘埃人是血脉相通的,从而证明了这颗淼珠就是她苦苦找寻的通眼,找到它,就可以找到淼珠中的尘埃人---从小和她失散的妹妹。
淼珠不再流泪,而筝子的眼眶中却盈满了泪水,为终于找到通眼而哭泣,为终于了却父亲的遗愿而哭泣,也为实现她最大的梦想而哭泣。
她还记得小时候那场可怕而无情的沙尘暴,她妹妹独自在砖场空地上玩耍,一场迅猛而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将她妹妹卷携而去,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的父亲在砖场空地上,发现妹妹遗落的一枚珏石,这枚珏石是妹妹的护身符,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
之后,这枚珏石成了父亲悲痛的心结,每个夜晚,他都抚摸着那枚珏石默念着小女儿,直至雪白如凝脂的珏石变成了胭脂色。
在他临终的最后一刻,依旧念念不忘杳无音信的妹妹,亲手交给她这枚胭脂珏,嘱托她用这枚胭脂珏去寻找一颗通眼,只要找到那颗通眼,就可以找到她的妹妹。
父亲的坚信和执着,给了她最大的信心,让她坚信,妹妹一定还活着,无论如何,她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父亲的遗嘱,这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支撑她顽强生存下去的动力!
现在,真正地实现了心中最大的愿望,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当着在场人的面禁不住泪流满面。
她多想立即看到淼珠中的妹妹,和家人失散后的她是怎么生活?她现在变成怎样了?还是那么单纯可爱吗?她有没有牢记父亲那句重要的叮嘱?
她急切地将那颗淼珠举到眼前,由于那颗淼珠裹上了一层胭脂色,加上周围幽蓝色的光线,她根本看不清淼珠中的纯子。
魏子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筝子的举动,看着她反常地流泪,看着她迫切地举起淼珠,他有些明白她的心,知道她急欲了解淼珠中的尘埃人情况,便安慰她道:
“你无需担忧,纯子现在暂时安然无事,谢谢你救了她!”
纯子--魏子给她妹妹起了个多么动听而恰当的名字,在她的记忆中,她妹妹确实是那么单纯可爱,有着一张甜美纯洁的笑脸。
“您怎么知道她已经平安?”她反问他。
“我和她心有灵犀,虽然现在我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我,但我们的心灵可以相互感应到!”
“哦?”她有些抱憾地应了一声,自忖,她和纯子是姐妹,同一血脉,她和纯子怎么就没有心灵感应呢?转念又想,如果没有魏子,她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这颗淼珠,也就无法找到她的妹妹纯子。
世事没有“如果”,一切似乎已在冥冥中注定!
俗话说,得到屋子想上炕,上炕还想扯被子。筝子实现了心中最大的梦想之后,心中又生出了一个新的愿望---她想把淼珠中的纯子蜕变成泥巴人,只有这样,才能延续纯子的生命。只要她手中掌握一千五百颗的淼珠,就可以达成这个愿望。
她正这么想着,就看到无数颗的淼珠向她这边飞过来,星星点点,她的眼睛顿时变得晶晶亮,身子向上飘浮而起。
幸好站在她身边的章子醒目,发觉她有点不对劲,便手疾眼快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叫道:
“嗨!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反正不能去!就算前面摆满了真金白银珠宝和俊男美女,都不能去!”
“放开我!我看到许多的淼珠,我要一网捞尽它们!”
“醒醒吧,我的米米,这么快你就忘记黑铁塔的下场了?我面前这么多的名媛佳丽在不停地挑逗我,我都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就是害怕迷失在这里!”
章子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掐了一下筝子的手臂,将她从一场欲望中唤醒。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猛然想起辣子说过的话---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追逐游戏!她险些就陷入了这场没完没了的追逐中。
她赶紧把那颗淼珠揣进怀中,抓紧章子的手,说道: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否则,很容易再次迷失在这里!”
章子朝前方张望,茫然地摇头道:
“辣子和威子已经走得不见踪影,我们现在找不着北了!怎么离开呀?”
“记得黑铁塔说过,只要眼睛盯着前面最亮的一颗北星!”筝子提醒道。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满眼看到的都是最靓的美女,根本看不到最亮的那颗北星!你可以看到吗?”
“我……我也看不到!我看到的全是闪耀的淼珠,密密麻麻的,几乎挤满我的天空!”筝子困惑地四下环顾,惘然若失。
魏子和荟子刚刚从一场迷失中清醒,听他俩这么说,明白失谷道不可久留。魏子举目向前眺望,说道:
“辣子说过,前方有道亮光,朝着那道亮光走去,一直走到底,就可以走出去!她说的那道亮光,莫非就是你们说的那颗最亮的北星?”
“是的!你看到那道亮光吗?”筝子问道。
魏子坦言:
“奇怪,我刚走进失谷道的时候,还看到前方有道最亮的光,可是,现在……我所能看到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因为他所看到的全是纯子美好的倩影,只好转头问荟子:
“你能看到吗?”
荟子没有言语,只是摇了摇头,她所看到的比任何人都要真切,而且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魏子!她的心里眼中只有他,他怎能不知道呢?
章子一筹莫展地仰天悲叹道:
“天呀,我们失去了方向,走不出去,就只能像无头苍蝇,在这里乱冲乱撞一通,最后横尸在此,抱恨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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