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当章子睁开眼睛,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感觉这天有些不同寻常。
四周围寂静无声,没有欢快的鸟鸣声,也没有虫叫声,甚至,没有一丝的风声。
在他的怀中,那颗淼珠也显得分外安静。
他急忙起身,望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房间的光线幽暗。
借着朦胧的晨曦,他举起那颗淼珠,只是过了一夜,那颗淼珠仿佛缩小了许多。
他用两手指轻轻地捏了捏那颗淼珠,感觉它有些发软,不再那么坚韧结实,也没那么晶莹剔透。
他以为是沾了灰尘,便用嘴向珠子呵了一口气,再用衣服袖子使劲擦了擦,谁知那颗淼珠更加模糊不清,像透过一层磨砂玻璃,让他无法看清淼珠中的那名尘埃女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着急,也顾不得多想,将那颗淼珠揣入怀中的口袋,提起箱子,便朝门外走去。
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他要赶去腐谷道,和那位美丽的尘埃女子相会。因为威子叫他快去快回,在等着他的好消息,所以,他得早点上路。
一想到将要见到那名女子,他的脚步变得欢快而匆匆。
他依稀还记得那个十字路口,那里是个风口,站在那里,可以闻到随风飘来的古龙花香。
虽然古龙树的花香越来越淡,时有时无,特别是今早,空气中飘浮着湿润的雾气,几乎没有一丝的花香。
他站在十字路口上,使劲地抽动着鼻头,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依然没有嗅到古龙树芬芳的花香。
举目四望,他不禁有些焦急和茫然,有些失望地垂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尘路面,他灵机一动,记得腐谷道的路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沙尘,只要找到布满红色尘埃的小道,就可以找到通往腐谷道的路。
他低着头,边走边查看脚下尘埃的颜色。
走出没多远,路面上的沙尘越来越厚,松软的沙尘逐渐变成褐红色,看着血色的沙尘,再看着四周不时闪现的嶙峋怪石,以及一座座像墓冢的小沙丘。
他不禁欣喜若狂,认定脚下这条道路是通向腐谷道。
他是第二次走在这条道路上,心里没有第一次那般惊惧,因为威子告诉他,只要带着那颗淼珠,进入腐谷道,就一定可以找到那名尘埃女子。
尽管前方的道路变得幽暗,白茫茫的雾霭迷漫,似乎隐藏着危机,四周变得更加阴森森的,而脚下厚厚的沙尘路也越加难行。
但是,他相信威子的话,从心里认定腐谷道很可能是尘埃人生活的乐园,只要不停地向前走,就一定可以找到那名尘埃女子。
他好像已经看到那名女子,正站在前方的一个山坡上,等待着他的到来。
依稀地,他听到了她那清脆婉转动听的歌声,犹如天籁之音。
听着她的歌声,他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无所畏惧的勇士,浑身充满了力量,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朝着歌声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道路一直不断地向前延伸着,章子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远的路,只感觉到双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如铅般沉重。
就在他想打退堂鼓的时候,昏暗的前方渐渐出现紫红色的亮光,一轮血色残阳寂然地挂在天幕上。
章子眺望着前方,感觉好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远远望去,在紫红色苍茫的天幕下,一望无际的沙丘,傲然耸立着一棵苍老的古龙树,树身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住,它的树冠呈巨大的伞状,覆地广阔,蔚然成林,颇为壮丽。
这就是远谷国最古老的万年古龙树。
古龙树犹如虬龙般的树枝,疏密有致,纵横交错,枝条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直指苍穹,唯独在树冠顶的枝头上,盛开着最后一朵红花,在紫红色霞光的余辉中静静地绽放。
这朵红花的五片花瓣在微风中微微地颤抖,远远看去,腥红的花瓣是那么耀眼,好似最后一抹娇艳的春天,挣扎着,开放殆尽后,静待着风将它带走,回归尘埃,化作一缕尘烟。
古树下,早已覆盖了一层残败的花瓣,有的和血色的尘埃融成一体,有的随风在空中翻飞沉浮,让人分不清是花瓣,还是红尘。
章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古老的巨树,惊得瞠目结舌,定定地站着,一时竟看呆了。
陪伴着他一路前行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古龙树的附近。
他举步前行,踉踉跄跄地朝那棵古龙树走去,还要越过一个平缓的小沙丘,才能走到那棵古老的树前。
这时,从古龙树浓密的树荫下,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她一只手牵着一只纸鹞,另一只手在向远处的他招手。
正是她,他梦中的那个女孩,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她好像早已认识他一般,朝他欢笑着,还不停地向他招手。
他环视周围,空旷的沙丘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她确实是在向他招手!
他眺望着她的身影,感到一丝不解,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尘埃女子,按理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可是,她好像知道他要来这里,还好像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找她!
就在这时,起风了,他看见古龙树顶上的那朵红花,有一片花瓣挣脱了枝头,随风飘落而下。
那名尘埃女子也抬起了头,看向树顶,看着那片飘下的花瓣,唱起了歌,歌声哀婉:
一颗渺小的珠子,
穿过寂静的时空,
带着你离开这纷扰的世界。
随着她的歌声,风越来越大,第二片花瓣离开了枝头,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在风中翩翩翻飞,飘向地面。她的歌声更加忧伤:
祈祷在腐谷,
再没有病痛,
不用呻吟到天明。
祈祷在腐谷,
做一只快乐小鸟,
无忧无虑的飞翔。
宁静的世界没有伤悲。
章子不明白她婉转的歌声为何变得这么悲凉,一阵又一阵的旋风把沙丘上的红尘掀起,飞扬的尘烟,迷住了他的双眼,他急忙用手揉搓着眼睛,没有看到第三片花瓣在风中挣扎着,飘向大地。
你的笑音,
沉入万丈的深渊,
封存在漫长时间的冰河。
祈祷在腐谷,
再没有生离死别,
我们相亲相爱到永远。
风越刮越猛,刹那间,飞沙走石,天地间红尘滚滚,章子几乎睁不开眼睛,尘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那名女子,也看不到第四片花瓣在飘零,只听到她如泣如诉的歌声:
祈祷在腐谷,
看见所有的梦想,
我们携手飞越时空。
宁静的世界没有伤悲。
古龙树顶上的最后一片花瓣最终被肆虐的狂风带离枝头,在空中翻飞着,飘向尘土。
章子根本不敢睁开眼睛,他的嘴巴耳朵已经灌进了许多的沙子。他的双脚深陷沙尘中,几乎迈不动脚。
只是在犹豫间,他的半个身子已经给尘沙埋住,眼看着翻滚的沙尘一层层地落下,越积越多,用不了多久,沙尘将没过他的胸口,然后将他彻底埋葬在这沙堆里。
在尘烟迷漫中,他几乎难以呼吸,胸口好似给堵塞住,想喊但又喊不出来,他一只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捂着脸,遮挡风沙。
他似乎束手无策,只能闭着眼睛绝望地叹息,满怀期望地跑到这个地方,最终却是美女没抱着,还骑马见阎王,马上见鬼了!
突然,他感觉背后有一只手用力地猛推了他一下,他的身子向前倾倒,并向前滚动了三米多远,下半身终于从松软的尘土中拔出。
可他手上提的那只箱子也顺势地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被甩出好远,在尘土中滚动了几下,箱子的一角裂开来,只见一颗颗的淼珠从箱子中滚出,洒满了一地。
他匍伏在地上,用手臂遮挡着扑面而来的风沙,急忙寻找着失落的箱子,当他看到淼珠从裂开的箱子中滚出,慌了手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拼死地扑向他的箱子。
就在他抱住箱子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他面前闪过,在他胸口上狠狠地抓了一把,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背部已遭受到重重的一掌。
他张大嘴“啊”地大叫了一声,就好似昏死了过去。
但是,他却分明感觉到自己没死,只不过行走在梦中,他双脚发软,像踩在一朵朵的棉花上,腾云驾雾般地,渐渐远离滚滚的红尘。
也许,他的灵魂已经出窍,他悲哀地暗叹,这次真的是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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