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最后一抹晚霞还没散去,荟子抛开了少女的矜持,悄悄地来到边廊,在第十根柱子下等候。
远远地,一个男人向她走过来。
当那个男人走近她的身边,她才看清楚来人并不是魏子,而是尤子。
她心中充满的期待像飘浮的绚丽皂泡,刹那间破灭了。
“怎么是你?莫非那张纸条是你留下的?”一脸失望的她盯着尤子,疑惑地问道。
“是的!”尤子坦率地回答。
她满脸的失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魏子!”
“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要……”她低下了头,吞吞吐吐小声地问。
“因为我喜欢你,我看上你了!”
“可我……”她欲言又止,细白的牙齿轻咬着朱唇。
“你知道离期限还有多少天吗?”
“十天!”她依然低着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每天她都扳着手指头在掐算着日子,每撕去一页日历,她就感觉到死亡的脚步向她又逼近一大步,她的处境就像墙头上跑马,前途暗淡。
“魏子他曾经找过我,把你的处境说了,向我讨要方法,想帮你增加两百颗淼珠!呵呵,要知道,他可是我们的头头,竟然卑躬屈膝地向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讨教办法!可笑吧?”尤子边说边自己笑开来,笑声中包含几分优越。
“我并不觉得好笑!”
荟子声音沙哑地阻止他笑,她心里直想哭。
他识趣地收起不尴不尬的笑,对她正色道:
“我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他像一头老实倔强的公牛,死心眼,只会蛮干,不会巧干,跟着他,你只会受苦受累,在这里老死!”
“我……愿意!”
荟子声音更小了,她早看出来,尤子就像出了芽的蒜头,熟透了的藕,心眼特多,依靠他,她没安全感。
“识时务者为俊杰!请你抬起头看着我---”
他向她伸出手去,用食指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逼视着她的眼睛问:
“告诉我,我哪一点不比他强?起码,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千三百颗淼珠,而他,自身都难保,还假惺惺地说要帮你,可他凭什么呢?简直就是光着屁股进当铺,没啥可当的!既然他没本事帮你,你何不另择良栖?”
她抬起手,轻轻地拨开他的手,把头扭向一边,她明白他所指的“良栖”,明白他在劝她放弃魏子,投身于他怀中。
可魏子不仅占据了她的心里,而且,还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抽枝,长成她可依赖的一棵大树,现在,尤子冒然地想闯进她的心中,野蛮地想把魏子从她心里连根拔去,她一时怎么能接受呢?
他何尝不清楚她的感受?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地和她谈“恋爱”。
其实,在他心里,心仪的“白雪公主”并不是荟子,而是另有他人。
当古龙花香催开他封闭的情感,他恍然醒悟,人生之旅原本充满了未知和苦难,犹如一次探险之旅,而形单影只的人在尘世中跋涉,是那样的孤独、无助和脆弱。
他需要有一个人结伴同行,需要一个“同盟军”,迫切需要在茫茫红尘中找到这个人,和他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经过一番寻寻觅觅,他找到了理想的对象—一在未来旅途中可以让他依靠的同盟军。
似乎事情一开始就是他在一厢情愿,他悲哀地感觉到,他喜欢的人并没有把他当作“同盟军”看待。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是他在单相思,是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放任自己陷入情感的沼泽中。
他甚至没有勇气向爱慕的人表白心迹,只是一味地等待,等待着时机来临,等待有一日可以将心中压抑的爱痛快淋漓地宣泄出来。
但是,世事如棋局局新!无意中,他偷听了辣子对威子说的一番话,在更高一层的月亭,有座阴阳情索桥,需要男女配合协助,才能安然渡过。
他震惊了,他开始恨辣子,恨她摧毁了他的美梦,还恨那座阴阳情索桥,把他的如意算盘彻底击碎了!
在痛苦中挣扎了两晚,在痛定思痛之后,他不得不放弃追求那位“同盟军”。
最终,他将追逐的目光投在了荟子的身上。
他晓得荟子的性格,她不是那种坚强、独立的女人,她是那么多愁善感,像她这样的女人,最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港湾,来寄存她所有的柔弱和情感,就像缠绕大树的藤蔓,紧紧地拥抱着树身,不离不弃,永远相亲相依。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像她这样的女子,但是,事到如今,在进入坤亭的一百六十多名泥巴人中,他还能选择谁呢?
那些将可以过关的泥巴人很吃香,也很抢手,拥有绝对的选择权,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使他有心把绣球抛过去,人家不接,不仅自讨了无趣,还白费了心机!
而荟子则不同,她没有足够的淼珠,将要面对淘汰,心灵脆弱,把自己看得很低,如果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她一定会感激涕零,或许会以身相许,所以,追求她好似隔层纱。
既然隔重山地去追求,不一定有结果,那么,他何不追求隔层纱的呢?再说,紧迫的时间像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剑,也不容他慢慢地去精挑细选。
荟子默默地低着头,两只手指在摆弄着一根小草,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和手中的那根小草相似,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任由风摆布,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后一抹霞光映在她苍白忧郁的脸上,显得楚楚可怜。
他看着她,换成柔和的口气:
“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可以过关吗?”
她点了点头,心乱如麻地把手中的草揉搓成一团。
“我可以帮你过关---我手里掌握着一千三百颗淼珠,只要我给你三百颗珠子,你就可以过关了!”
她扔掉了手中的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小声问道:
“你,真的愿意帮我?”
“只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
“……”她没有立即回答,答应他,就意味着离开魏子,她心里仍然有点不舍。
“你是明眼人,应该看出,魏子他肯定过不了关!他还要帮助两名泥巴人过关才行,在十天内,谈何容易!他若有办法的话,就不会上门向我讨教!”
荟子听他这么说,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回答道:
“好,我答应跟你!”
她的爽快让他喜笑颜开,果真,他猜得没错,只用了三百颗淼珠就把她搞到手,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他的人了!
“明天,那个魏子再去找你,你亲口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叫他不要再痴心妄想,最好离你远点,不要有事没事地,老往你那跑!”
荟子没有说话,她的心很乱。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她的细腰,好像抱住一件他刚买下的物品一般,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抱进怀中肆意地抚摸起来,他在她身上发泄,好像是为了补偿他另一段情感的失意。
她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抚摸。
“你现在属于我了,得乖乖听我的话!”
他的口气专横霸道,她不敢再挣扎,顺从地任由他摆布,就像那风中的小草。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天空晨光曦微。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下榻处,扑倒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脸,啜泣了好久才停住。
她打开箱子,把那颗最大最白最晶莹的淼珠拿出来,放在手心中,她想最后再看一眼淼珠中的那名女子。
在疏竹淡影下,那名女子正在梳理头发---她有着一头好似瀑布黑缎般的头发。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纯真的微笑。
荟子不明白,作为一名尘埃女子,她的生命如此脆弱,没有未来,时刻面对着死亡威胁,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忧心地看着那名女子,手指慢慢合拢,将那颗淼珠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魏子准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红肿着一双眼睛不敢看他。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他看着她的脸,关心地问。
她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吓醒了!”她胡编了一个谎言。
“哦,你又在为过关担忧了,不要担心,我会尽力想出办法的!”
“魏子,你……你以后不用再来帮我了!”
“为什么?”
“我……我手里已经有了六百颗淼珠!”
“真的?你是怎么得到三百颗淼珠的?”他颇感意外和惊喜。
“是尤子,是他给了我三百颗淼珠!”她平静地说道,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开心。
“是他?他愿意把三百颗淼珠给你,是想……”
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了解尤子,凡事讲求回报,善于钻营而又斤斤计较,绝不会白白送出三百颗珍贵的淼珠。
她低着头没作声,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强忍着委屈,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魏子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才佯装高兴地说道。
“你可以过关,我真为你高兴,我还有事,得走了!”
他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伸出右手,松开紧攥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放着一颗晶莹的淼珠。
魏子一眼就认出那颗淼珠是他倾心的珠子。
“给---我知道你喜欢这颗珠子!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了解他的心,他的视线从那颗珠子转向她的脸:
“荟子,你……”
“我现在已经有六百颗淼珠,少了它,并不会影响我过关,可是,你,以后不能经常到我这,看不到它,你会睡不着觉的!就让它陪伴在你身边吧!”
“荟子,谢谢你!”
“如果不出意外,算上我,你现在就有七十九名泥巴人可以过关,你只要再努力帮助一名泥巴人过关就行了!你可要全力以赴呀!到时,我不想看着你留下……”
她的声音哽咽住,眼泪终于涌出,从她清秀的面庞滚落,滴在她手中那颗淼珠上。
他明白了,原来荟子是为了他,才答应尤子。他的心瞬间被苦涩的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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