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蒙面女子向着章子,徐徐揭开脸上的面纱,章子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那名女子左脸颊上斜斜地烙刻着一道长疤痕,像条恶心的蜈蚣,一直延伸到嘴角,将左侧嘴角的肌肉抽起,使整张嘴变得有些歪斜。
“怎么,后悔了?”
她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在他的脸上,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急忙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去,故意打了个哈欠,来掩饰心中的那份震惊和失望:
“没……没有!我只是……现在好累,想回去睡觉!”
那名女子的眼睛朝他手上提的那个箱子瞟去,并没有为难他,歪歪的嘴角向上咧了咧,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那就悉听尊便吧!”
章子一听,如获大赦,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那名丑陋的女子。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么丑的女人,如果让大家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肯定让人耻笑个没完,他的脸面往哪里搁呀!嗨,最好以后不要再见到她,反正他现在手里已经掌握这么多的淼珠,就算没她的帮助,他也不愁过不了关!
那名女子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章子匆匆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一股悲哀涌上她的心头,她已经感觉到这个男人急欲从她身边逃走,甚至,他没有兴趣问她的名字,也没容她打听他的名字,就这么被她一张恐怖的面容吓跑了,她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霜雾,恨恨地自语道:
“该死的石头!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呀?爸爸,我恨你!”
说完,她长长地呼出心里一口闷气,低下头,让眼中涌出的泪珠滴落到地上,良久,她才仰起头,一双潮红的眼睛不仅没有了泪花,而且,燃烧起一团仇恨的烈火,她咬牙切齿道:
“如果他敢反悔,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她将黑面纱重新蒙住脸,缓缓地转过身,朝控制中心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控制中心乱成一团,不少泥巴人聚集在那里,将那个小头头魏子团团围住。有的伤心地在哭哭啼啼,有的在小声叽叽喳喳,有的在大声吵吵嚷嚷。
魏子正低着头,忙得焦头烂额,正在清点每个箱子里淼珠的数量。
她站在控制中心外面走廊的一个柱子后面,注视着那里发生的情况。
按照眼前发生的情况,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魏子可悲的下场——他将要被淘汰出局。其实,她并不十分关心他的命运,毕竟,像他这样的泥巴人,她见得太多。
这种人,一开始就凭运气混上个小头头,手里掌管着百来人,有点芝麻大的权力,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不知天高地厚,飘飘然,谁知道,到头来,死得比手下还要难看!
她当然清楚,昨晚那一场大风,终结了许多脆弱的尘埃人的生命,同时,也将淘汰这里一批妄想坐享其成的泥巴人,结果将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到了期限,也许只剩下不足半数的泥巴人,这样,这个小头目将无法过关,无法攀上更高一层的月亭,将永远地留在这里,直到生命结束。
这样想着,和这么多比她的命运还要悲惨的人相比,她失衡的心暂且获得少许的安慰,但是,她不会像他们一样在此惶恐不安地束手待毙,她不仅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还要主宰这座塔里所有生命的命运!对,她要统领这里的一切!
陆续地,不停有泥巴人涌进控制中心,找魏子哭诉,特别是荟子,她颓然无力地瘫坐在魏子的面前,脸上满是悲伤、失望和焦虑,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哗哗直流,她喃喃自语:
“怎么办呀?只剩下三百多颗淼珠了,过不了关了!到底怎么办呀?”
一些失意的泥巴人也在纷纷诉苦:
“只是一夜之间,我箱子里的淼珠大幅地减少,只剩下四百多颗了,怎么办?”
“我的也是,时间没有过半,可我们掌控的珠子已经所剩无几,这不是眼睁睁地在这里等死吗?”
“这么快就出局,我可不甘心呀!”
“快想办法吧!”
“……”
魏子看着悲痛欲绝的荟子,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申诉,手足无措,心急如焚。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事件,也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他刚才粗略地清点了一番,只有七十五个泥巴人的箱子里,仍然掌握着五百颗以上的淼珠,其他人,可以说已经面临惨遭淘汰的结果,包括他自己,也将面临同样悲惨的结局。
凭他倔强的性格,他是不会这么早就轻易放弃,他相信,只要还没到期限,就有机会,有希望,他仍然会全力以赴去争取。
他重新仔细地再次清点察看了所有的箱子,发现还有三个人的箱子没有清点,那三个人是章子、威子和尤子。他感到纳闷,太阳已经升起三竿高,为什么仍没见他们的踪影?
他立即举目搜寻,寻找那三个人的身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荟子的箱子上。
荟子正低着头,看着箱里剩下的淼珠,在轻声啜泣,为如草根命运的淼珠,也为自己凶多吉少的前程,泪珠不停地涌出眼眶,淌过她清秀的面庞,一滴滴地落在箱子里,落在一颗颗的淼珠上,只见泪水立即将淼珠裹上一层晶莹的水膜,越发显得晶莹剔透,有些泛白。
他走过去,从她箱子里,拿起一颗裹上泪珠的白淼珠,看了看,透过那颗淼珠,他看到了一名尘埃女子,正从一株枝繁叶茂的树下走出来,仰起头,朝天空绽开了羞涩的一笑,宛如灿然开放在春天里的桃花,魏子的心竟然一动,有些迷醉,定定地看着她。
泪眼婆娑的荟子,停止了哭泣,走到他的身边,把头凑上前去,也看到了那名纤弱而清秀的尘埃女子,看到魏子发痴的样子,心里当下打翻了醋瓶子,伸出手去,将那颗珠子从他手里夺过来,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份闲心,还是快想办法吧!”
魏子被荟子的话呛得脸有些红,急忙为自己辩白:
“我……不是在看她…”
“你刚才不是在看她吗?我都看到了!”
“不,我是在看她,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魏子重新拿起那颗淼珠,举到荟子的面前,捏了捏,说:
“你的眼泪为这颗淼珠裹上了一层水膜,看——这颗珠子是不是比以前白了?结实了一些?”
荟子将信将疑地接过那颗珠子,捏了一下后,终于破涕为笑:
“真的,想不到眼泪会保护淼珠……”
荟子兴奋地叫道,那名蒙面女子从走廊的柱子后走出,款款走进控制中心,接过荟子的话,说道:
“不仅是你们怜悯的泪水,还有你们辛勤的汗水,都可以滋润和保护你们手中的淼珠!只有真正付出,才可能有收获!”
大家的视线一下子全射向那名蒙面女子,魏子惊讶地看着她:
“是你?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当初不早点告诉我们?”
“哼,凭什么?曾经有个可恨的老头说过,人一生的路程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去完成,路上的一切苦难艰险都只能自己承担,没人可以替你去承受,也不可能有谁会早点告诉你前方的路该怎么走!就算我懂得比你们多,我也可以不说!”
“但是,你已经说了,说明你想帮助我们,对不对?”
“嘿嘿,别把我想得太好!也别太自作多情!”
魏子一听,马上意识到她不是平庸女子,得赶紧从她嘴里打听更多的信息,恳切地对她说道:
“我看出你是个好人,只要你给我们大家指点迷津,要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那名女子幽黑的眼睛看着魏子,他的真诚让她暗叹,这个小头头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朽木不可雕,为了大家,为了过关,他愿意付出,只可惜,那块石头的拥有者不是他!但她为他动了恻隐之心。
“只要想做,就不难,但也不容易——为你们手中的淼珠付出真心的泪水和汗水吧!”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啊?这么说,要我整天对着那些淼珠流泪和流汗?恐怕我做不到!”
“我看,主要靠运气,有的人没付出泪水,也没付出多少汗水,手里依然掌握着五百颗的珠子…”
那名蒙面女子从鼻孔里喷出一声不悦的冷笑:
“嘿,这就难怪有人要被淘汰掉!靠运气过一关,不算难,但要过许多关,要生存下去,除了一点运气,还需要韧性和悟性!”
“悟性?”魏子有些不解。
“对,就是智慧!作为泥巴人,你们的位置是比尘埃人高一点,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尘埃人面前,不要总想摆什么臭架子,还是尽快把你们高门槛去掉,这样,才能让更优质的淼珠进入!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那名蒙面女子说完,像一阵疾风,飘然而去。而她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在场的许多人明白了怎么去做。魏子走到荟子的箱子旁,说:
“让我的汗水滴落在你的淼珠上……”
“好呀,不过,等你忙得出汗再说吧!”
荟子边说,边急忙将手探入箱子里,偷偷地把那颗泛白的淼珠放入箱子角落的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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