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和威子一直在冷眼俯视着谷镇中心所发生惊心动魄的一幕。
纸鹞上的女孩,发出清脆的笑声引起了威子的注意,他感到惊诧,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此时此刻,怎么可能听到笑声?那些四处逃生的尘埃人,只会发出声声惊恐凄惨的嚎叫。
但是,从嘈杂纷乱悲惨的哭叫声中,他确实很真切地听到了几声悦耳的笑声,犹如天籁之音,拔动着他深藏而冷酷的心弦。
他的视线从自己掌管的箱子里移开,开始四处搜寻着,谷镇中心正上演的一幕悲剧让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最后,他的目光被那只空中飞翔的纸鹞所牵引,确定笑声来自纸鹞中的女孩,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出于好奇,循着女孩的笑声,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那颗代表女孩的淼珠,握在手里,全部的注意力只放在那颗淼珠上,透过那颗淼珠,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纸鹞中女孩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无名女孩借助着纸鹞,在空中搏击狂风,不停地吸附着飘散的尘币,她小巧玲珑的身子越来越强大。
这阵狂风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来得迅猛狂疾像猛虎下山,去时犹如脱兔转眼即逝,就在后续风力逐渐变弱之时,纸鹞中的女孩却在快速成倍地长大,她原本娇小的身躯持续在变大,几乎将纸鹞下那个竹篾网兜撑破。
纸鹞失去强劲风力的托持,越飞越低,像一名行走街头的醉汉,左摇右摆,最终一头扎进一片浓密茂盛的草丛中。许久,也没看见那名女孩从纸鹞下钻出来。
威子手里仍然紧紧地抓着那颗淼珠,眼睛痴痴地盯着那颗珠子出神入迷,喃喃自语道:
“难道她死了?”
章子站在另一边,一直只关注自己箱子里的淼珠数量,当风停了,他脸上绽开兴奋的笑容,走到威子的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发呆的威子,催促道:
“风停了,快——快点放下门槛,关上箱门,不要让那些落网的的尘埃人跑了!”
“不不不,她肯定没死!”
威子好像没有听见章子的话,没理会章子,眼睛盯着手里的那颗淼珠,嘴里一连说出三个不字,然后,用力地捏了捏那颗淼珠,它不仅坚硬,而且,还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对章子说道:
“我敢打赌,她肯定没有死!如果她死了,这颗淼珠会慢慢变软,很快就化成一摊水!”
章子这才发现威子的神情有点怪异,心生好奇,把头凑近他手中的那颗珠子,左右打量了一下后,不屑地说道:
“一颗普通的淼珠,你根本不用在乎这颗珠子——”
“不!它不是一颗普通的珠子!”
“就算它不普通,也只是一颗淼珠,知道吗?现在,我们发达了!刚才,我粗略数了一下,在我手中,足足掌握着一千多颗淼珠,一千多颗呀!呵呵,数量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大大地超过了从前!”
威子仍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没有露出成功的兴奋和得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珠子。
“怎么还没有动静?”
威子焦急了,忍不住地将手中的淼珠摇了摇,再放在眼皮底下仔细察看。
倒伏在草丛中的巨大纸鹞动了动,一名女子从纸鹞下探出如花似玉的面庞,调皮地眨了眨眼,扮了个鬼脸后,冲威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威子像遭受电击一样,瞠目结舌地呆住了,过了半晌,才语无伦次地喊:
“她……她竟然冲着我笑?怎么…可能?她是尘埃人,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既然无法看到我,又怎么知道我正在看她?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章子越发觉得威子失常,莫非他高兴过度,神经发生短路了?
“你,到底怎么啦?她是谁呀?”
“你看,就是她!她现在是不是冲着我笑?”
威子指着手中的淼珠喊,章子把眼睛靠近那颗珠子,不看则已,一看也禁不住地吃了一惊,他正好看到那名女孩从纸鹞下钻出来,娇小的无名女孩蜕变成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仰着头,好像正冲着他俩莞尔一笑,章子顿时骨头酥软,眼睛放出色迷迷的光来,惊叹:
“啊?从纸鹞下面钻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脱尘出俗的女子呀!”
一时间,面对如此亭亭玉立风情万种的女子,两人心猿意马,都想把这颗不同凡响的淼珠占为己有。
章子心里当然明白,明争,他肯定不是威子的对手,只能暗偷——趁威子不注意的时候,他才能下手。
威子看着章子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似乎感觉到他的不良居心,于是,以严厉口气警告他道:
“听着,这颗淼珠已经属于我,你可别再打它的主意!”
章子没作声,眼睁睁地看着威子将那颗淼珠放入他掌管的箱子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议论声从远处的控制中心传来,他俩朝那边望去,威子奸笑道:
“嘿嘿,今天,对我们来说,是个值得庆祝的转折日,而对这里许多泥巴人来说,特别是对那个魏子来说,今天可是个灾难日。”
“我们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呀?”章子幸灾乐祸地问。
威子伸了个长长懒腰,打了一个呵欠,显出没多大兴趣的样子,说:
“要去你去吧,我们在这里守了大半夜的,累得够呛,我现在只想带着战利品回去,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实际上,威子的心里仍然记挂着那颗淼珠中的女子,他想避开章子,单独和那名女子相处,千方百计也要搞清楚那名女子身上的谜团。
“那你休息吧,我可要去看热闹!”
一向喜欢向人显摆的章子不会放过这样难得当众炫耀的机会,这时候的他没有半点睡意,提着自己的战利品,得意洋洋地屁颠屁颠朝控制中心走去。
谁知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咬金,一个蒙面人突然从走廊边上纵身跳出,轻盈地落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当场把他吓得脸色发绿,瞪着那个蒙面人颤抖地问: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呵呵,怎么不认得我了?别来无恙吧?”
“你是……那个飘忽不定的蒙面女子?”
听到蒙面人的声音,他顿时恍然大悟,认出她来。
“不要怕,我不是劫匪!我不仅不会伤害你,而且,我还要帮助你!”
“你要帮助我?”
章子有点糊涂了,好似从天掉下来一个大馅饼,竟然让他摊上这等好事。
“对,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可以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过关吗?”
“我现在不愁了,你看,我手里已经筹集到足够的淼珠,而且,颗颗都是上等货,货真价实,珠圆玉润,晶莹剔透,足可以把我顺利送往月亭!”
章子拍了拍手里的箱子,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自信满满地向来者夸耀。
那个蒙面女子一听,发出一声冷笑,当头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嘿,原来你是个鼠目寸光的家伙!算我看走了眼,失陪了!”
章子愣了愣,急忙问道:
“等等,你为何平白无故地骂我鼠目寸光?”
“我还以为你目标远大,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那个蒙面女子黯然说道,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充满了失望。
章子觉得很冤枉,满腹委屈地为自己申辩:
“我的目标实际上并不低!我当然想顺利地过关斩将,一直到达这座塔的最高层——日亭!那样,我就可以变成石头人!”
“你可知道山外有山,塔外有塔?”
那个蒙面女子看着章子,摇了摇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叹息道:
“唉,你现在只站在这样的高度,又怎能知道呢?”
“依你言下之意,莫非你站得比我还要高,看得比我还要远?如果真是那样,你应该不属于这里?”
章子试探地问她,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摆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姿势:
“实不相瞒,我确实不属于这里,我也确实站得比你还要高,坦白地说,我来自月亭!”
“啊?你来自月亭?可是,你为何不继续向上攀登,而要重返坤亭?”
他惊诧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幽怨,反诘道:
“谁不想向更高一层攀登?谁又想重返这里呢?只是我……”
她欲言又止,似乎心中有难言之隐。她有些恼羞成怒,瞪着他不客气地厉声说:
“一句话,我被困在这座塔里了!你不要再问为什么,我最恨别人没完没了地追问!你最好识趣一点!”
好厉害的女子!这时的章子手足无措,硬着头皮站着,和她对视,直截了当地问:
“那你拦我的道,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好,够爽快!我也不拐弯抹角,听好了,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那名蒙面女子直言不讳地回答。
“什么?做你的男朋友?你说你来自月亭,站得比我高,身份地位应该比我高,竟然心甘情愿屈就于我?成为我的女朋友,这未免太抬举我了吧?”
章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中,他纳闷,今天到底踩到什么狗屎运,接二连三地遇到如此开心的事。
“我别无选择!你愿意吗?”那名蒙面女子柔声和气地问,没了方才的严厉尖刻。
他很识趣地没再追问为什么,因为怕惹她不高兴,只是连连点头答应:
“愿意!当然愿意!有你这么神奇的女子做我的女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
在心里,他已经快速地权衡掂量过,暂且不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反正有她帮助,他定会如虎添翼,顺利地向更高一层攀登!
正当他暗自欢喜之际,那名蒙面女子向着他,徐徐地揭去了脸上的黑面纱,幽幽地说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章子定睛朝那名女子看去,顿时,整个人呆若木鸡,像中了魔法般地定在那里,嘴吃惊地大张着,半天也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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