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愿不愿意,魏子已经置身在力层界坤亭的操纵中心。
站在那里,他鸟瞰到一个从未看到过的风景,他看到了山谷外的天空,一望无际,蓝得那么澄碧。站在这样的高度,他俯视到了出没在山谷间的人们,像忙碌的蚂蚁,不停地在奔波忙碌。
那些人一定是尘埃人,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尘埃人,一想到将要管理这么多的尘埃人,他心里不禁发怵,没有头绪,不知从何下手,其实,此时,在他脑海里已经塞满了一连串的问号:
是谁指派他来管理这里?而荟子他们是怎样来到这里的?难道说,古龙树花开,绳锯木断的同学都已经领取了一张过关通行证?那是一张通往这里的通行证?可是,他并没有领取到通行证却可以进入这里,还有……
太多的疑问需要找到答案,但那个胖男人把他带到这里后,就匆匆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茫然四顾,发现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胖男人交给他的,声明上面标明他的职责和管理事项,也许,他从上面可以找到答案。摊开那张纸,他看到上面写着:
世间之广狭,皆由于自造;
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
天地本宽,而卑者自隘;
风花雪月本闲,而劳攘者自冗。
与其说这几句话是给魏子的什么职能,不如说更像是给他的几句处世名言。
他反复默诵了两遍,从这张纸上,他不仅没有找到答案,而且,愈加困惑不解!
究竟是谁在纸上写下这四句话送给他?这四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是谁有这般大的能耐任命他为这里的头头?难道是那个本事高强的男人?这么说,那个男人并没有死,而且,还暗中帮助他,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正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看到荟子朝这边走过来,她一身白蓝色的素装,裹不住她身上那股逼人的青春魅力,一张如花似玉的笑脸,朝他热情绽放。
魏子急忙走出操纵中心,向荟子招手:
“荟子——”
“魏子,想不到你也过关了,还当上了这里的头头!”
“我也想不到!其实,我正纳闷着,想知道你和尤子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荟子闪亮的眼睛顿时变得黯淡,叹息道:
“那天早上,我打开家门,发现门上插着一朵红花,从未见过的花,我以为是古龙花开了,急忙赶回学校,在那里,看到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同学,他们和我一样都锯断了木头,以为可以拿到一张通行证。”
“你们拿到了吗?”
“没有!奇怪的是来了一个醉醺醺的半瞎子,他甚至没有检查木头有没有锯断,就宣布,凡是来到的同学统统过关!”
“哦?怎么会是这样?”
“哎,我们太老实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必用绳子,费那个劲和精力,完全可以像尤子和威子他们那样,用锯子或者斧头锯断木头,轻松过关……最可惜的是,那些没有尝试,就早早放弃的同学!”
“是的,放弃尝试,就等于放弃机会和希望!虽然用锯子的同学可以过关,但我不后悔!那个半瞎子领着你们进入坤亭的?”
“不是,他只是告诉我们,有一伙劫匪要来洗劫整个小镇,让我们朝后山跑,翻过山坡后,看到一座亭子,就进去躲避和歇脚!于是,我们没敢再回镇上,结伴同行来到了这里!哎,不知道家里父母怎样了?他们有没有给劫匪抓走?”
魏子也黯然神伤地低声说:
“我也很想知道父亲现在哪里!”
“刚才,我打听到,这座塔有四层,从第一层向上依次为坤亭、月亭、乾亭和最高的日亭,每一层的风景和压力都不同,越往上升,风景越壮丽奇妙,而压力也越大,只有承受住所有压力并进入日亭的泥巴人,才能够最终蜕变成石头人。那时,就可以俯视到埃层界和力层界所有的泥巴人!”
“嗨,太好了!这么说,如果我们成为石头人,能够站在最高的日亭,就可以找到我们的父母?”
荟子点头,魏子看到了一丝希望,眼睛闪闪发亮。
但是,他现在该从哪里入手呢?他的视线投向厂坊里层层叠叠的一箱箱柜子。
好奇心促使他走过去,只见箱盖上书写着两个大字:淼珠。在箱子的侧面则标明:1000颗。
“这里总共有多少个箱子?”
“我们不妨数一数吧!”荟子提议。
魏子和荟子一起将厂坊里所有的箱子数了一遍。
“这里共有165箱!”
“呀,我们进入这里的人也正好是165个人!加上你,就166个人,你是我们的头头,你的工作是管理我们165个人,而我们负责……”
“你们分别负责管理这165箱里的东西!”
魏子肯定地回答,他心中似乎越来越明了如何开始这里的运作。
荟子看着这些箱子,眼里闪动着好奇,迫不及待地说:
“箱盖上注明是‘淼珠’,淼珠到底是什么?每箱是不是真的装有1000颗?”
“这里只有新来的人,没人可问!我们只好打开箱盖看一看吧!”
魏子边说边动手,但箱子是铁盖,很严实。
“看来,得找个尖的东西,才能撬开它!”
魏子的手摸了摸身子,无意中触摸到绑在腰间的那个布包。
他将布包解下,从布包里掏出了一块石头。荟子看着他手中的石头,问:
“那是什么?”
“一块普通的石头,你看它棱角锐利,曾经是我的防身武器!”
他用那块石头的边角撬了几下铁盖的边缘,几乎没费多大的劲,就打开了铁盖。
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两人禁不住张大了嘴,瞠目结舌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只见箱子里,整齐排列着一颗颗像水晶般的透明珠子,荟子惊叹:
“哇——这就是淼珠!好耀眼夺目呀!”
魏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从中拿起一颗,举起,不看则已,仔细一看,两人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透过那颗淼珠,他俩看到一个尘埃人正在风中疾走,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卧倒,顽强地爬到一棵树旁,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那棵树!狂风打了一个旋转后,渐渐停息,那个尘埃人站起,继续埋头赶路。
魏子和荟子看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后,为那个尘埃人悬起的心落下。
他放下那颗珠子,拿起另外一颗,他俩看到的是另一个尘埃人正在砖场里,卖力地打泥砖。魏子恍然大悟地说:
“哦,太神奇了——原来透过一颗淼珠,就可以看到一个尘埃人的所有活动!”
“这么说,我们在这里,是通过这一颗颗淼珠,来管理尘埃人的?”
“没错!每个人管理一箱的淼珠,也就是要管理1000个尘埃人的生存状况!”
魏子心里愈加明了应该做些什么了!他快速走入操纵中心,随手把那块石头放在一张桌子上。
“魏子,你确定已明白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事情?”荟子面对任何事情,一向是信心不足。
“事到如今,跟着感觉走吧——就像一个男人,没人教他,靠着本能,他同样可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对吗?”
魏子说完,冲荟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眼里饱含一丝绵绵的爱意。
“这怎么相同……”
荟子躲开了他的视线,把目光移向一边,正巧看到章子、威子、尤子和几十名同学正向这边走过来。他们还没走近,就听到威子阴阳怪气的声音:
“嗨,我们的头儿原来在这里呀,害得我们一番好找!他该不是害怕了吧?呵呵”
“如果不知道怎样管理我们,就趁早走人!”
“对呀,别蹲着茅坑不拉屎!”
“要不要我来教你怎么做呀?”
魏子冷静地看着他们,镇定地说:
“不用了,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在这里要做的事是,管理好这里每个箱子里的淼珠,每颗淼珠代表一个尘埃人的命运……”
“哈哈,原来如此!我们可以掌控尘埃人的命运,想一想那种感觉,简直太妙了!”
章子兴奋地欢呼。其他的同学也跟着欢呼雀跃。
只有魏子感觉到肩头好似负千斤般的,并不觉得是件奇妙而好玩的事。
三天后,魏子在检查一个箱子时,发现有个箱子的淼珠数目不对,只有950颗,就是说,少了50颗!
对魏子来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晚上,他第一次召开了全体大会,在会上,他一脸严肃地说:
“今天我检查了所有的箱子,发现有个箱子的淼珠少了五十颗——这箱子是由章子管理——你知道的,每颗珠子记录着一个尘埃人的命运,怎能丢失呢?”
章子一听,撇了撇了嘴,不以为然地辩驳:
“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这箱珠子由我掌管,就是说,这1000个尘埃人的命运掌握在我手中,任由我操纵,我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我叫他像骡子一样起早贪黑地干,他不敢违抗,一旦他做出让我不顺眼的事,我就让他滚蛋,或者叫他去死……”
“不可以!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我不能让你随意践踏一个生命!”
魏子认真严肃地说,他的直率坦言,让章子的脸由苍白涨成紫红,不服气地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块石头,眼睛不由地微眯起,然后,因诧异而睁大。
在黑暗中,那块石头和白天不同,发出了一圈幽蓝色的光,像夜明珠似的。每个人都面向魏子,听他说话,没人发现那块石头会发光。
只有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石头上,眼里涌动着占有的欲望。
威子不失时机地冷嘲热讽道:
“呵呵,当上个头头,会口吐莲花了——说出来的话比花还要漂亮!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几十颗珠子吗?”
“不,任何一种生命都是一个奇迹!远谷国的每个生命都是由几万亿个小粒子任劳任怨地进行几十亿次的巧妙合作,以复杂而奇特的方式聚集成的,每个生命仅此一回,所以,我们应该珍惜它!虽然尘埃人处于最底层,但是,他们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一样,应该得到同样的尊重!他们的生存由他们决定,由他们广狭自造,而不是由我们随意提掇……”
广狭自造,魏子愣了一下,停顿,他想不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个词,“世间之广狭,皆由于自造”,这正是那张纸上的第一句话。
“世间之广狭,皆由于自造!每个尘埃人的命运,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袖手旁观?那我们管理什么?”
“是呀,当一个尘埃人死去,代表他的那颗淼珠会不会消失呢?”有人提问道。
“这……”
魏子一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