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领取木头和绳子完毕,教室重新变得鸦雀无声。老老师站在讲台上,缓缓地说道:
“当教室外那棵古龙树开出第一朵红花时,过关的学生会得到一张通行证。”
“通行证?通向何处的通行证?”
在下的学生,有的心生好奇,忍不住小声问道。
“到时,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老老师面露忧郁,口气有些沉重,不愿再多说,转头,看向窗外,学生们的目光也一齐望向窗外——窗外的古龙树刚熬过一个严冬,只剩下一树光秃秃的树枝,似乎已经枯萎,伸向苍穹,好像在向上苍祈求一场春雨。
看来,时间不多,如果用铁锯来锯这般粗的木头,尚可,但是,倘若用柔软的麻绳来锯断它,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老老师眯起一双昏浊的眼睛,从在座的每位学生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咧了咧,露出几分神秘莫测的笑,他背起双手,默默地离开了教室。
他一离开,教室立即像炸开的油锅,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只需一场春雨,古龙树就可能抽枝发芽,再来几场雨,它就会开花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用绳子锯断这么粗的木头?”
“就是!这条麻绳没有利齿,柔软可断!”
“唉,看看这截木头,不仅粗重,还这么坚硬!”
“这几乎是很难做到的事!”
“不,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嗨,让我每天用绳子锯这截木头,重复如此单调枯燥的事,我会发疯的!”
“这可不是聪明人做的事,每天用绳子锯木头,只是为了得到一张过关通行证,我还是趁早放弃吧!”
“算了,我也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
有几个学生干脆把手中的麻绳扔在了地上,他们没有尝试,就放弃了,心灰灰地离开了教室。
“嗬,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威子却表现得异常兴奋,大声欢呼。他的追随者章子也随声附和:
“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个能耐——能用一条绳子锯断木头!”
威子和章子家境富裕,他们来读书纯粹是父母所逼,为了光宗耀祖,给父母脸上贴光彩,他们就像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只图来看个热闹,所以,他俩把木头和绳子扔在桌上,但没有离开之意,在教室里窜来窜去,充当看客,看着别人动手,时不时地,他们在旁边送上几句冷嘲热讽的“点评”。
荟子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子前,看着那截木头,眼眶里饱含晶莹的泪水,喃喃自语:
“怎么办呀?过不了这关,爸爸就不让我继续读书了!”
她话音未落,一大串泪珠如雨下,滴落在她面前的木头上,只见木头迅速将她的泪水吸干。
魏子看了心恸,急忙走到她的身边,安慰道:
“荟子,不要愁,动手试试看吧!古书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是一截木头呢?只要……”
坐在荟子后面的精明仔尤子不以为然,立即打断了魏子的话:
“你信书上说的?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我相信滴水可以穿石,但那除了需要毅力和耐心之外,最关键的是需要漫长的时间,老师让我们绳锯木断,可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下!”
魏子边说边把麻绳放在木头上,开始埋头用力地拉动绳子,像拉动一把铁锯,一去一回地拉动着麻绳,半天的功夫,木头上连道白痕印子都没有。
尤子站在魏子的前面,双手交叉摆放胸前,冷眼旁观着,渐渐地,他的嘴角露出狡黠的笑:
“嘿嘿,我有办法了——雕虫小技,明天等着瞧吧!”
尤子扔下一句莫明其妙的话,便志在必得地离开了教室。
荟子拿起了绳子,开始像魏子一样锯起了木头,她一边锯,仍然一边暗暗地垂泪。
魏子开始不懈地埋头苦干,在他心里,始终坚信在古龙树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他一定可以锯断这截木头。
第二天,尤子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寥若晨星。
尤子趁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悄悄掏出一根细如麻绳的铁锯,把它夹在两条麻绳中,然后开始飞快地锯那截木头,只见碎木屑飘落而下,桌面上很快就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木屑。
一场润物细无声的小雨随风潜入夜,只是一夜间,古龙树干枯的树枝绽开出一树星星点点嫩黄的芽苞。
魏子已经锯断了第二十一条麻绳,准确地说,魏子桌面上的那截木头给已经给麻绳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但也只是锯开木头的十分之一。
荟子每天边锯边垂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木头上,受到泪水浸润的木头,就像受不了女人眼泪的男人一样,坚硬的外表渐渐变软,就范在麻绳之下,荟子终于将木头锯开十分之三的深缝。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尤子继续使用他的“雕虫小计”,当他偷偷地换下第五根小铁锯后,在古龙树的芽苞抽出片片绿叶的一天早晨,他第一个将那粗粗的截木头锯成了两半。
在同学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他宛如一个胜利者,有的学生连连向他讨教技巧:
“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提前锯断它了!”
“哇塞——你是怎么锯断它的?”
“对呀,就算你晚上不睡觉,每时每刻都在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锯断呀?”
“你好像如有神功一般!”
“我们都和你一样卖力,为什么你却可以如此轻松锯断?”
“要我猜,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你爱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锯断它了,过关了!你想不服气都不行!”
尤子毕竟有些心虚,只想一走了之,收拾好东西,抛下了一句话:
“我就等着古龙树开出第一朵红花时,回来取那张过关通行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威子和章子心里失去了平衡,眼睛燃起了嫉妒的火焰,他们一直认为是这不可能的事,没有人可以得到那张过关通行证,但是,他们错了,现在居然有人成功了,他们无法继续袖手旁观。
威子拿起尤子桌面上的木头,仔细地看了看锯面,恍然大悟:
“快看这里,这小子确实在玩手段!”
“既然他可以这样做,我们也可以!”
“哼,明天,我们带一把铁锯回来!”
“我带一把斧头回来,反正老老师人不在,没有人监督!”
“锯断才是硬道理——管它不择手段!”
一些同学放弃了用麻绳来锯木头,纷纷使出其他更有效方法,只有魏子提出异议:
“这样做不好吧?虽然把木头锯断了,但是,并没有按照老师的话去做,他要求我们绳锯木断!”
“这你管不着,你别拦我们走捷径!你还是老老实实用麻绳继续锯你的木头吧,哈哈…”
威子和章子发出一阵嘲笑声。
荟子看着魏子,手里拿着麻绳,犹豫地问:
“我们可以用铁锯吗?”
魏子坚定地回答:
“不可以!”
“可是,我担心,用麻绳太慢……如果锯不断,就不能过关,我爸爸会……”
“荟子,不要担心,坚持下去,你已经锯得比我快很多了!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过关的!”
荟子点了点头,她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听从了魏子的劝告,没有扔下手中的麻绳。
这天的早晨,魏子照常起得很早,匆匆赶到砖场,发现四下无人,不见所有尘埃人的踪影,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才记起奶奶曾经说过,尘埃人害怕大风。
他抬起头,天空乌云滚滚,眼看一场暴雨将要来临,他心里焦急,急忙想找一处避雨之地。但举目望去,除了荒坡旷野,就是一堆堆的砖石。
他朝砖窑洞跑去,但是来不及了,倾刻间,瓢泼的大雨落下,淋在魏子身上。顿时,魏子的脚开始发软,他是泥巴人,奶奶说过,泥巴人最怕暴雨。
他向前跑去,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头顶,紧接着他被一个炸雷击中,他四周的枯草燃起了大火,又迅速被大雨淋熄。魏子倒在了泥地里,不省人事。
从远处跑过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他脱下鞋子,狠狠地击打魏子几下,魏子的身子向前滚动,他再将魏子背起,走向前方一个砖窑洞。
躺在窑洞里,魏子从昏迷中缓缓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虽然恐怖,但不再是陌生的脸,那个男人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了那颗鑫牙。
“你真是一个执着的泥巴人,差点丢了性命,何必呢?”
魏子望着他,觉得他身世奇怪,便小声问道:
“谢谢你救了我,你不怕暴雨?这么说你不是尘埃人,也不是泥巴人……”
他不回答魏子的话,用责备的口气说他:
“你出门时没有发现要下暴雨吗?好好在家呆着会更好!”
“我还要赶回学校去!”
“就为了锯那截木头吗?你以为在古龙树花开时,锯断了那截木头,就可以拿到一张过关通行证吗?”
“你怎么知道的?”魏子暗暗吃惊。
“嘿嘿,你奶奶肯定没告诉你,大多数的泥巴人都生如夏花,当古龙树开出第一朵红花时,许多泥巴人也来到了生命的终点!就像尘埃人,终其一生,只看到古龙树发芽!看不到古龙树开花,也看不到古龙树叶落,更看不到古龙树如银树般壮丽!”
“啊?你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嘿嘿……”
那个面容恐怖的男人并不回答,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