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家里的茶叶呢?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
“啊,又是她们!对不住啊小姐,那些专爱偷吃别人家东西的老鼠,似乎又混进来了。奴婢就暂且以清水代之,待到下次再……”
花奴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不时地喃喃自语。
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我看来,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总觉得空荡荡的。
我见她失魂落魄,心下不忍,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就别瞎忙活了!我们两个谁跟谁呀,哪里还顾着这些虚礼!快点过来坐下,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她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背对着我僵持了三秒。然后转过身,机械式地走了过来。
我四下打量一下她居住的环境,皱了皱眉:“你怎会住在这种地方?又脏又乱,被芯都是黑色的!农户家的柴房,都比这里像样!说,是不是她们故意欺负你?我回头替你出气!”
我有些激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却听见她隐忍的呼痛。
仔细观察,才发觉她手上到处都是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谁,到底是谁,让你这样倍受折磨?怪不得你的身子骨那般羸弱,原来是受了欺负!你看看,这才只是春天,你的手就冻成这样!若是等到冬日,那还得了!?”
我抚摸着她肿的跟馒头一般大小的手,心疼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想当初,你的手虽不像大户千金一般细腻光滑,但至少也还保持着健康的红润。哪像现在,青云黑紫,到处都是丑陋的伤痕!花奴,你真的,吃了很多苦!”
我眼角微湿,里面憋的发胀。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透不过气来。
花奴也红了眼,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目光移向别处。
“小姐,花奴是奴婢啊!不过是这么点苦,还是…受的了的。”
她眼皮下垂,突然有些伤感:“若真要说,有什么是无法承受的话,那也只能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哀怨地望着窗外,闭紧了嘴巴。
“呵,看我,好不容易见面了,应该更加高兴才是。哪有人像我们这样,只一个劲的哭!花奴也别再哭了,我们说点高兴的事。”
我将手帕递过去,她轻点了下头,泪不再流。
我们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谁都不肯率先开口。
不,应该说,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想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实在也搜不出什么,能算得上令人开心的事情。
而她,想必,也差不了多少吧?
“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这副相貌,就算站在老熟人面前,她们估计都要辨认一会儿。你怎么会,一下子就笃定是我?”
不得不说,这是最令我兴奋的事。因为它带给我一个希望。
虽然,它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花奴怎么可能,认不出小姐呢?奴婢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对您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即使模样变了,可那种亲切的感觉,却是奴婢再熟悉不过的。不管您变成什么模样,花奴都不会认错您!”她质朴地笑着,表情很是认真。
有那么一瞬,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感动的暖流,将我紧紧包围。
“我曾经以为,天底下,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认我。但是,我错了。”
“花奴,谢谢你,真的。”
我闭了闭眼,将那差点喷薄而出的眼泪驱赶回去!我重重地叹息,那压抑我多时的,我自以为是烦恼的烦恼,统统在此刻消失不见。
那些一度将我逼入绝境的念想,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我像获得了重生一般,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和自在。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又有了活着的理由。
“小姐现在住哪?花奴回头,再去看望小姐?”
我望望外边的天色,点了点头:“忏罪宫,哦不,现在那里是‘雪凝殿’了。你应该知道吧?”我随口一说,却不想吓得她面色苍白。
“小姐,您是说,您一直都住在冷宫里?天哪,那种恶劣的环境,您可怎么受得了!”
我淡然地笑笑:“没什么。习惯的话,反倒觉得清静。再说,也还有他……”
我突然想起什么,没往下说。花奴刚听见‘他’这个字,立即就浑身一颤!
“皇上,皇上!原来他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怪不得…怪不得……!”
她像是精神失常,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念叨。
“花奴?”我担心地叫了她一声,她才猛然清醒。
“哦不,没什么。奴婢在想,皇上是什么时候将您弄回宫里的?您可能不太清楚,当初,宫里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死了。就连皇上,也对这个传言爱理不理,更加固了它的可靠程度。我们这些跟过您的侍女,甚至还私下里给您烧过纸钱!却不知,您不仅没死,反而,跟我们一样,处在这宫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是说不出的嘲讽。好像在笑自己,也可能笑别人。
我被她勾起了伤心事,也就没有多做在意。
“不长。我回到宫里,也不过只才一年。是他掩饰的好,才没让你们知道。”
“说起来,这间屋子,也还是皇上赏赐的呢!等回头奴婢搬过去伺候您,也就用不着了吧?”花奴突然岔了话题,抬头瞄起房间里的摆设。
“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房子,可总也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若真要搬出去,还真有点不舍。只是,没有人会理会吧!”
她的眼神迷离而悠远,似乎透过这间屋子,在看向远处的什么。
我想起那两个女人临走前说过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悲伤:“花奴,我听说你……”
“花奴不过是个婢子,不会跟您争抢什么的。”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句话将我噎住。
我突然有种感觉,面前之人,不再是我所认识的花奴。看着她淡然的眼神,有种异常的疏远。我也不知怎的,脑子一热,那句话就那么破口而出:
“你别怕。我去帮你,向他讨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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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雪凝殿,我思绪万千。
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走过来帮我披上大衣。
“干什么去了?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我的眼神略显黯淡:“刚刚遇见个熟人,和她谈了会儿话。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看见老朋友,不是该高兴吗?怎么你反而满脸的忧愁?”
我别过脸去,不想他看见我此时面上的表情。
“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结果…不欢而散。我答应她一件事情,正想着,要如何实现。”
“朕来了,怎么都没人迎驾啊?”
门口响起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我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里没有下人,未察觉到皇上莅临,是臣妾的过失,请皇上恕罪!”
我对着他行了个标准的宫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没有抬头看他。
我听到脚步声接近,他的手出现在我的视野。
“月儿今个,可跟平时不一样啊!朕还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发生什么事了?抑或,你有求于我?”
他轻浮地挑起我的下巴,这几乎都快成了他的习惯。
我沉默不语,奇怪他怎会和夜说出同样的话。
难道我真的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心里的想法全都呈现在脸上?
“既然爱妃你不肯说,朕也无意逼迫。不瞒你说,今天朕是掀了你的牌子,所以才会过来这里。”他的手爬上我的腰,摸索着我的衣带。
我心下警铃大作,顺手推开了他。
“皇上说笑了。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怎么还有那个荣幸,出现在侍寝的牌位上?皇上恐是将月儿的名字与她人看错了,还是请回吧!”
我指着大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对这个男人,真的不能有一丝松懈。否则,就会立刻成为他口中的美餐!
“呵,哈哈哈哈——!”他突然张狂地大笑,听的我毛骨悚然。
“月儿真是健忘!貌似你昨天才答应过我,说要重回朕的怀抱!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让朕,用身体来帮你记忆吧!”
他邪恶地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那里面透出来的光,名为欲望。
“就、就算是这样,你也总要多给我些时间!如此匆忙,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次次后退。直到后方再无退路,我被衣角绊倒,跌坐在床上。
“爱妃啊,你可知道,朕等这一天有多久了?久到朕都记不清年岁,久的让朕发狂!这一年里,朕几乎每日都能看见你的倩影,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的碰触。你可知道,朕每夜都在梦中与你交欢缠绵!朕想念你,深入骨髓,切入肌肤。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一天,你就不给朕一点小小的补偿?”
他猛然将我扑倒,摁住了我的双手,压在了我的身上!
床上,我望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酝酿着风暴。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落寞的黑影,我冷冷地开口:“为什么,夺走花奴的清白?我知道,你不爱她。”
他楞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脸上铺展开邪魅的微笑:
“谁叫你,迟迟不肯出现。朕只好从她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不过现在,正主回来了。那个替身,也就不需要了吧?”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却被这话浇的全身冰凉。
缓缓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悄悄地滑落。
“是我的错么?是我……害了她!”
“而我,正要对你施予惩罚。这是惩罚哦,月儿!”
他靠了过来,将头深深地埋入我的脖颈。
重复着,复仇与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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