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里吃喝不做事的日子过得多了也会觉得无聊,便找了书来看,只是这边的书大多以古文书就,通篇的之乎者也,看得人眼前无数的小星星在乱飞。
所幸,这边还出有一种书籍,与现代的杂志差不多,书名叫做传奇。所说的人物俱是英雄豪侠,王孙公子,在轩辕王朝有极大的影响力。
通常官方认可的杂志所做出的宣传效果都不会差,像这传奇,上上期的主打人物是静王府的蓝衍大总管,说是智计绝世,风流多姿。上期所说的是个江湖人物,人称‘云不留’任孤意。也是击剑任侠,高风亮节。世称侠盗。这期所说的人物则是南宫世家的少子,叫做南宫夙夜。
这人的事迹讲的很是详细,但是据我看来,所能称道的也就是一身学识,流落京师,先后拒绝了燕王和静王的邀约。
我看过之后,只觉得可惜,像这样的人,一旦不能收为己用,那么他将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燕王和静王两人合力的追杀。
再者,这传奇册子也确实是无法信--主角总有人相助,而我在现实中,无论多困顿,也没见有人多伸一只手来。
那主角跳崖,跳江,总能逢凶化吉,而我,便是随便摔了一下,也会有断腿的可能。这老天果然是极不长眼的。
红袖在一边看着我的表情,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公子,以你目下的情况来看,你这样,多半是在嫉妒。”
“是啊,”我合上书,微笑,“为什么那些人一旦落难,总有美女来救?而我每次生病,见到的都是薛神医那老头。”
“哼,这就是你不知足了。”红袖冷冷一哼,“要知道,京师有多少人在热切地期盼着这位神医呢。”
“哦?看来是我不知足了。”我果断地承认了错误,那薛神医待我倒真是没话说。
远处一个淡蓝的身影渐渐近了,却是蓝衍。这人一向嗜好蓝色,一身淡蓝穿在他身上,竟是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蓝衍显然对我没有什么好印象,走近了,便在三五步之外停下:“三公子真是好雅兴啊。”
我将书在手中卷了,挑起眉毛看他。这人脸上有种受挫之后所有的煞气,只在淡然的表情下留有一丝的雅致。“总管这时候在找我,定是有什么要事吧?”
蓝衍微微眯眼,仔细将我打量一番:“原来你并没有期待着要见王爷么?”
“这静王府中能人辈出,用得到我的时候,自是不多,”我微微一笑,“再者说了,王爷平日里定是极忙的,想来也是没空。”
“三公子倒是个解意的人。之前竟没看出来。”蓝衍一笑,眼中杀气微微一敛。
“总管过奖了。”我拿书撑在下巴下面,“只是,今日天气不错,总管来找在下聊天增进感情么?”
“哈。王爷已经下达了命令,无论是谁,只要将南宫夙夜留在京师,便重重有赏。”
“有赏么?”我眼睛一亮,“那个重重是到什么程度?”
“黄金千两。”蓝衍淡淡道,那眼中的鄙视似是又多了一分。
黄金千两,足以聘用一流的杀手了,这南宫倒是有几分本事嘛。能让静王舍不得处之么?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我静静一笑:“总管的意思是说,在下也可以一试是么?”
“不错,”蓝衍轻笑,“不过三公子,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个南宫公子也是世家出身,那脾气也是极傲的。”
“若是失败的话,王府会报销费用么?”
“报销?”蓝衍微一皱眉。
“无论交朋友还有使用别的手段都是需要银子的吧?万一在下失手,那些银子是否可以由账房支出?”
“原来三公子还会盘算这个?”
“大总管,在下如今自己在外谋生,这些个生计自是要先打听清楚。怎样?”
“好,我会通知账房的。”
我微微笑了一下,抱拳道:“那么就多谢了。红袖,好好看家啊。”
红袖嘟着嘴,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是终究还是一点头,淡淡应了。
京师其实也不会比别的地方更吸引人,只是京师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俗气,都要世俗的地方。我于繁华都市,看多人心变迁,对这样一种所在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
南宫夙夜在京中三个月了,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一品楼,却是个酒楼,只是楼中的酒却可称得上是天下之最,绝不会辱没了那一品的称号。
未见这人之前,我只当今生真的可以清风微波,淡然过完一生,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时回首误平生。
南宫夙夜,他就那样坐在一品楼临近窗边的位子,白衣淡然,眉头微蹙,我便似是看尽了世上所有繁花,于荣华之后,世俗之外,见到那一抹清幽。
然后,他回首,静静看我一眼:“你也是来找我的么?”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阵子,找我的人很多。”
那轻轻一声,真真是让天上的明月也为之一暗。
“找你或许并不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也是一笑。卫清渊的脸型趋向柔和,在外界看来多出的那份慵懒,正好遮掩了阴柔之气。与这南宫站在一起,相差倒也不是太远。
“哦?”南宫扬起好看的眉,浅笑,“那你来做什么?”
“找人喝酒。”
“这里有很多人,不一定要找我。”南宫好脾气地道。
“确实,不过,这酒楼之中,也就只有你这个位置最适合。”
“这样么?”南宫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吧。”
我自然不会客气,撩衣坐下,顺手将抱在怀中的酒放到桌上。“是一品红?”
“好眼力。”我夸了一声,“不过可惜,只有一坛。”
“想喝的话,这一品楼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酒是不缺的。”南宫微微一笑,手指细长,放在桌上,很是引人注目。
“酒自是有的,可惜的是,”我顿了顿,看着南宫的眼中捧场似的露出一丝好奇,“这酒很贵啊,一坛要十两,我半个月的俸禄呢。”
说着我长长叹了口气,拍开了泥封。这一品红不愧为一品楼最大的亮点,泥封才除,就发觉,酒香四溢,确实是让人心情为之一霁。
如此场面,倒有些像是武侠中所说的那种知己相见的意思了,我抿嘴一笑,给南宫满上,又给自己的碗中倒满。
放下酒坛的时候我有些小小的无语--古人啊,就算豪爽,也不必喝酒就用碗吧。那楼中的小二,硬是跟我说这酒只能用碗。真真是捆绑销售的好手段。
端起酒,故作豪爽地道了一声请,便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但觉入口甜津,但是过的一阵儿又觉得似是后劲极足。
喝至半酣,南宫眯着漂亮的凤眼,静静问我:“三公子,真的只是来请我喝酒的?”
“你居然知道我是卫三么。哈哈。”我笑了两声,“我这人对于做说客这种事情是没有兴趣的。何况,你这样的人,若是进了王府,未必会觉得欢喜。”
“我这样的人?”南宫挑眉,似是觉得好笑,缓缓凑近,“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么?合该扁舟一叶,江海寄此生。”我的脸上一阵阵发烧,想来很红,这酒果然不能多喝。“流落京师,绝非幸事。”
“哦?想不到三公子眼光倒也犀利。”南宫冷静道,“那么你今天来还是为了做说客?”
“我只是为了出来喝酒。”我耐心地纠正,“不过,若公子想要全身而退的话,最好早些离开京师。”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摸了摸袋中的银子:“希望带足了银子,要不然这面子就丢得大了。”说着转头看了南宫一眼,“如果银子不够,南宫公子,你愿意被当在这里洗碗么?”
“为什么是我?”
“因为京师中人都知道,卫三公子很懒啊。”
回头就见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道:“三公子,共计十五两。”
“啊,幸好。”我笑得有点庆幸,南宫点的那些菜都极为寻常,倒也在我的经济能力范围之内。“南宫公子,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付了帐,头重脚轻得走出门,只觉得这酒实在是人生美味,可惜后劲太足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又走进去,买了一坛,抱在怀中--在静王府到底是有许多地方不自由的,有点酒以后也好打发。
晃晃悠悠在路上走着,今天路上的人似乎很少,因为耳边越来越静。最后就觉得手肘被一人轻轻托着,似是有人叹了口气:“不会喝酒还逞能。”
谁说我不会喝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哼,想当年……
一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完全,想当年如何,现在又如何,实在是无所谓提起,到得静王府门口的时候,就觉得一双眼已经睁不开。
那门卫的那个惊奇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没见过人喝醉酒么?真是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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