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的午后，寒烟懒洋洋的趴在小塌上，苦恼着近来的一切……

　　那日，她是在雨的怀里醒来的。回到霏月阁后，青儿和祈澈见到她那样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青儿给她梳洗，雨和祈澈在外面等着。换了身干净衣服后，祈澈进来了，仔细地给她处理伤口。之后，便坐在床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烟儿，你想清楚了吗？”

　　她微微楞了下，“澈，我很累。”她知道祈澈问的是什么，可她不想谈。

　　“烟儿，问问你的心，真的想清楚了吗？”祈澈说完，起身出去。

　　她听见了祈澈叹息，那不同以往的冷淡，微微刺伤了她。

　　自那日起，她和祈澈便进行着不是冷战的冷战。祈澈依旧每日按时煮药，但都是让青儿端来给她。她几次想和祈澈说话，但临场又开不了口。两人不再一起用膳，不再一起看景。她开始认真祈澈的话。

　　想清楚了吗？如果那日早上问她，她会说她清楚了。可现在要是再问她，她会沉默。冥冥中，她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将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可要问她为什么，她又说不上来。问题一环扣着一环，没有止境似的。

　　“澈……”寒烟忍不住了哀嚎，再思考下去似乎要逼疯自己了

　　祈澈闻声赶来，“烟儿，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给寒烟把脉。

　　寒烟一把抱住祈澈的腰，“澈……”有点委屈，眼眶热热的。

　　祈澈轻叹，坐下，抱着寒烟，轻抚她的长发，“烟儿，你想清楚了吗？”

　　“澈，我不要想了。”寒烟将自己闷在祈澈怀里。很多时候，剖白自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祈澈轻轻的拉起寒烟，对视她的双眼，“烟儿，告诉我，你真的爱他吗？”

　　“我……我……”寒烟不住地摇头，“他会死的，他对我那么好……”掩面而泣。这一刻，寒烟心中竟然想到了哲。隔了十六年后，前世的哀伤如潮水般涌来。

　　“烟儿，别哭。”祈澈搂着寒烟，拉下她的双手，给她拭去泪水。

　　“澈，我不是故意要装的，我想早点离开这里。”急切地，寒烟看着祈澈，语带委屈，“可是，听到玉阙说他要去打仗，我慌了。我……咳咳……”寒烟觉得自己像个狡辩的孩子，任性而固执。

　　“烟儿，慢慢说，别急。”祈澈起身倒了杯水，喂寒烟喝下。“那你现在还想离开这里吗？”原本，祈澈已经打算带寒烟离开。风玉阙的请求阻挡了他的脚步。可他没料到一晚过后，寒烟追去野马坡。听雨说着当时的情况，他的心越来越沉。以他对寒烟的了解，他不认为寒烟是爱着风玉阙的，怕是一时冲动。所以他给寒烟压力，逼迫她去思考。祈澈有私心，但他确是希望寒烟不要爱上风玉阙，这皇城终究是容不下她的。

　　“离开？我不想呆着这里。”寒烟神情困惑，“可是，玉阙……”

　　祈澈摇头，他觉得寒烟很糊涂，“烟儿，告诉我，如果风玉阙安然回来了，你会舍弃大哥，皓扬吗？”

　　“不会。”寒烟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心中一震。终于，她找到多日来的症结所在了。

　　“烟儿，眷恋是种习惯，不是爱。”祈澈说得有些悲伤，“风玉阙身上有大哥的影子，也许那是你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

　　寒烟深思，不可否认，风玉阙的温暖经常令她想到凌岚，无形中亲近许多。但她从没想过要放弃凌岚和皓扬，她更不愿意一直困在这皇城之中。也许，她只是认同了风玉阙。

　　“烟儿，不要困住自己。”祈澈抬起寒烟的下颌，看着她的眼睛，“那日，如果是凌岚或者皓扬去出征，你也会那般的。”祈澈心中怅然。他早有所觉，寒烟对爱的理解是偏执的，她喜欢那些带给她温暖的人。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亲情。

　　“澈，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的确不怪玉阙了，他有他的无奈，我也有我的无奈。是冲动也罢，是真心也罢。我都不会留下来。”清明的眼神，昭示了寒烟的决心，“澈，等玉阙平安回来，我们就离开。我们去找凌岚，皓扬还有驰月。”爱吗？真的很难辨别。可是爱自己是勿庸置疑的。

　　祈澈苦笑，“那烟儿，野马坡的那番宣言不是……”

　　后面的话被寒烟用手捂住了，“澈，如果那就是爱，那我也在同等的爱着凌岚，皓扬，还有你。”顿了顿，“可是，爱应该是专一的，不离不弃的。自问，我做不到这些。请原谅我的自私，也许我只爱自己。”

　　祈澈抱着寒烟，久久没有说话。心中矛盾，也许，他该让寒烟继续偏执下去。

　　日子恢复了正常。霏月阁里仍旧冷冷清清的，寒烟的身子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雨不时探来些消息，大军用了十日才进入西疆。那时，上川已经失守，苍玉二十万联军正在往纵深挺进。风玉阙带去的三万将士，加上西疆原有驻军八万，以十一万敌二十万，情形十分危急。可朝堂这时却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再抽调都御兵力前往西疆，一派认为，都御三林军已不足五万，因远调岐北的驻军。朝臣们争论不休，风司南迟迟未作决定。

　　深夜　甘泉宫

　　景瑜帝卧床多日，已近油尽灯枯。行过礼后，风司南站在龙窗前一言不发。　

　　“南儿，你还在怨朕？”景瑜帝没有睁开眼，半躺在龙床上。

　　风司南蹙眉，不知景瑜帝此言何意。他是怨的，如果不是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他不会象今日这般痛苦。握拳，松开。“儿臣不知父皇何出此言？”

　　景瑜帝双眼微睁，“南儿，她是你皇嫂，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无法改变？”风司南嗤笑，不是他无法改变，而是她根本没给他机会改变。“只要儿臣想要，自然就可以改变。”言语间，他漏过了景瑜帝眼中闪过的精光。

　　“南儿，玉阙是你兄长。”景瑜帝沉声说到，眼睛直视着风司南。

　　风司南冷笑，“皇族之内，还有什么兄弟啊？”他的兄长，抢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可现在，他要报复也没有了意义。

　　景瑜帝闭眼，沉吟许久，“南儿，父皇怕是不能再庇护你母妃了。以后，你母妃都要靠你了。”景瑜帝顿了顿，“皇权，血腥，但也温情。”

　　闻言，风司南心中一怔。

　　“南儿，你退下吧。”景瑜帝微微抬手，“早日发兵吧，听说那杨氏有了身子……”

　　风司南未再多言，行礼告退。带着复杂的心情，他缓步走在宫道上。星池那晚，风玉阙透露了真相。一张画，风玉阙抢走了他的寒烟，他心生愤恨，看着寒烟痴傻、消瘦，他更加愤怒。于是，他一反常态的投入到派系斗争中去，极快的铲除了郑派在朝中的主要势力。人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夺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仅仅是在泄愤。他令沐阳取回了寒烟的画，痴迷地抚摸着鲜红的朱砂，他似乎能感觉了寒烟柔软的樱唇。西疆战况危急，风玉阙自请出战，他不解，可也没阻拦。大军开拔那日，寒烟居然跑了来，和风玉阙挥泪送别。看到正常如昔的寒烟，他兴奋，他挫败。为什么寒烟要装着痴傻？为什么要那么排斥他？风玉阙的神情让他惊异，寒烟的回应让他心痛。原来，他做得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寒烟根本不在乎他，她爱的是风玉阙。他想问寒烟为什么要接受他的吻，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要亲手打碎它。寒烟讨厌他，怨着他让风玉阙上战场。原来，他一直什么都不是……他讨厌被愚弄，也许他应该改变这一切。

　　宣德二十三年，　六月初八，景瑜帝下旨，立二皇子风司南为太子。此事在朝野之中基本未遇到阻力。风司南早已控制了朝局。风玉阙的出征，更是让立储一事简单化。因是战时，仪式从简。六月十二，朝贺之后，风司南入主东宫。同日，慕雪柔被册封为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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