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口气,喝杯咖啡。
我真的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假设。
如果,假如浪子的灵魂真的会进化的话,他会进化为什么动物?
也许,他会变成一只鸡,一条牛,或是一个蚂蚁,任人践踏。
最后,将不可避免的进化为在现代社会里,混在学校中迷迷糊糊傻傻呆呆的浪子。
今天过了不知明天会怎样的浪子。
也许,将不再叫浪子,因为社会是在进步的,是在继续文明下去的。
因此,他也许只是被人称为小飞而已。
小小的不会飞的小小鸟。
这可不是一个悲哀,只是一个现实而已。
一个不得不活着的现实。
混在学校里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很是迷糊的人。
我的最后一个学年-Thelastterm,会不会是个Thelastdream?
迈过二〇〇三年的岁末,进入二〇〇四,春暖花开的季节!我继续着自己的实习。
但在公司里实习实在是不算一件事。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当一个老板整天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逼着你去编什么故事,你花费了一番工夫以为ok了上交时却被打上了大大的一个“X”字之后那种无比沮丧的心情。
再接着是狠狠教训一顿,接着重写,如是者三,不止。
这种滋味就如上刑场时被人用枪顶在脑袋后勺冰凉凉的感觉一样。
拿枪的感觉真爽,被人逼着的滋味就很受罪。
我也很想感受一下拿枪的滋味,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当我也有机会混个老编拿把机关枪一个个把竖着的东歪西斜的字逐一点倒的时候,应该也是很爽的。
现在却只能呆站着等别人把我点倒。
因此这实在是不算一件事,很是麻木的感觉。
三个多月的实习期很快就完成了,我说“很快”的意思是苦媳妇熬出头的那种欣喜。
实在是难得,为了混一点经验。
实习完了老板张开血盆大嘴满脸奸笑着说:
“小飞啊,通过这几个月的实习呢我们基本上认同了你的能力,所以我们打算跟你签一份正式的合同。签了之后你就是我们的正式员工了。”
老板递过一分合同给我,让我签字。
我谦虚的说那里那里,都是公司照顾体谅我们新员工,让我们有个机会学到东西。
一看合同,只有寥寥的几行字,上面写着:
“本公司欲与陈小飞同志签定正式工作合同一份,期限三年,自签字日起生效。”
后面画了一条下横线,是给我签名用的。
右下角是日期和公司盖章。
我很是诧异,这就是所谓的合同吗?
如此简单。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理解错了,还是公司拿错了一份。
“签个字就行?”
“对,签了字你就是我们的正式员工,以后大家就真正的是一个团队的人了。”
老板如此笑着说。
“那我的工资是多少?住房补贴和医疗保险什么的有没有?”
“有。公司会为你买保险,每个月给住房补贴150元,你的月基本工资是一千六百多块。”老板微笑着说。
既然有了为什么合同上又没写?我很是怀疑老板的语言。
“一个月总的待遇是一千六百?住房补贴什么的都计算起来的话。”
我知道基本工资和待遇是不同的,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公司新进的员工,按新员工培训时老板说的话,是每个人的月待遇最低也有两千四百元,这句话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所以有此一问。
“是。你的待遇是一个月一千六。因为你不是技术部门,又不是销售部门,所以是另外计算工资。”
老板如此解释说。
这倒令我气愤了,难道我不是技术部门或是销售部门就区别与他们吗?
他们领两千四还另计住房补贴和吃饭补贴,而我月工资总数才一千六?
什么保障都没有。
我知道网络公司员工工资普遍都有三四千,即使是新员工都有两千七八的样子。但我是中文编辑,就可以比他们低那么多吗?何况我做的事可能比技术部门还重要。
于是我向老板发出了我的疑问。
老板稍微有点尴尬的说,
“没办法,公司的制度是这样,搞编辑的工资是相对低点。只要你以后干的好,肯定会给你加工资。”
表了一番态之后老板很是慷慨的说。
我知道,如今这个世道能拿到一千六已经很不错的了,现在很多同学都还没找到工哩。
但我很不忿的是,我竟然拿的是全公司最低的工资,比每一位新进的员工都低。
按老板的说法,我是搞网络编辑的,并不是真正搞编程动画计算机毕业的,所以工资低点。
事实上我做的事却比他们技术部门做的事还要重要,要不是我先创作出一个故事,你们能制作出什么动画来么?
这是我的看法。
老板却是认为你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工资就肯定要少,应该拿全公司最低的工资。
难道中文编辑就真的不是一回事?
在网络公司中编辑就真的无足轻重?
我感到一种被轻视的伤害。
于是我拒绝签名。
“若是我去应聘打扫大街的岗位,你给我八百块钱一个月我也认了,因为那个岗位只值得这么多钱,我并不会有怨言;但若是我应聘这个岗位的话,我就应该拿两千四百块,同他们的一样。”
我申诉自己的观点。
但这有可能么?
不可能。
老板从没有把中文编辑当一回事,好像编辑就应当低人一等的那样。
结局。
只能是好聚好散,我辞退了这一份工。
心里很是郁闷。
我把辞退工作的事电话告诉了小玲子,小玲子很是吃了一惊。
“师兄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你怎么可以说不做就不做呢?”
“也不是说不好,主要是待遇差了点。”
“现在刚出来做的那个不是这么多钱,师兄干吗这么高要求呢?”
“难道你做任何事都是三心两意,不能从一而终的么?”
小玲子有点说气话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还能说什么,跟她说那间公司不好吗?IT新兴企业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进去,高工资高待遇,多诱人。
但我能怎么说呢?
我不习惯向女孩子诉说工作的事,即使是小玲子,这种事不好说。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那间公司而已。”
我解释说。
“你的事你自己作主吧,反正我也劝不了你。”
小玲子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断了线的电话,感到一阵苦闷,本想再打个电话向小玲子道个歉,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已推掉了。
还是算了。
我模糊自己的观念,试着不再去想它。
走回宿舍里狠狠的喝了两瓶啤酒,躺上床就睡。
麻醉的感觉真好,漂漂浮浮中做了许许多多的梦。
梦醒之后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导师催着要交毕业论文。
也好,反正工已辞退了,正好静下心来写论文。
所谓的毕业论文大多都是马马虎虎的,我却是很想好好的把它写好,也给自己大学四年的生活来个交代,不然老爸又说我浪费他的钱。
浪费青春,浪费金钱,这是很大的罪哟。
但所谓的认真,也是比较假。只是随便找几篇以前人家写过的论文,查阅一下资料,一个星期就把它完成了。
交上去的时候导师把我训了一顿,然后又开始了枪毙与被枪毙的故事。
在这样重复修改的时候,我总是无法静下心来,隐隐约约的觉得很不妥当。
到底哪里不妥当又无法发觉,想起自己近来与小玲子的冷战,不时出现的裂缝,很是郁闷。
我竟无法想个办法去解决它,也许根本就无法解决,生活着的现实罢了。
断断续续的给她家里打了几个电话,她家里人说她不在。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在,隐约知道她是不想接我的电话了。
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有回复。
实在闷的慌。
小玲子是不是真的不理我了?
乱得很。
无法凝聚思绪。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一代枭雄曹操这样阐释酒的功能。
我想我也应该这样。
白天疯狂的逼着自己去搞什么毕业论文,晚上就喝他两三杯,和PK君J博士他们,天花乱坠的说上一大通。
然后大声合唱着刀郎的那首歌。
“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
狼嚎般的嘶叫。
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我也不会相信,第一次看见你,就爱你爱的那么干脆。
如果,对你的爱可以用酒来衡量的话,惟有大海才能容纳我的爱意。
多豪爽的爱情,可惜给我们玷污了。
这样的日子平时是无法去想象,但现在我竟已做到。
小玲子以前说我像一个圆锥,咚咚的旋转着总是无法停靠下来。
我总是觉得很好笑,认为这个比喻很幽默。
但现在知道这实在是不好笑,这样旋转着竟没有依靠无法停顿下来?
实在是很辛苦。
难道我注定是个漂泊的人么?没有依靠也无法给人依靠。
这实在是危险的很,作为个体我倒是无所谓这种自由的,但要是两个人,又会是怎样?
会不会是一个悲剧?
我忽然好像了解小玲子的担忧,怪不得她说我是一根漂泊的草,总是无法抓得住。
看来我只是适合做一根浮草的了。
这样反省自己之后心里更是烦躁的很。
我也得试着去找一份工,让自己稍微的停顿下来。
上网浏览了一些网站的招聘信息,试着投了几份简历,接着又放松了下来。
实在是提不起劲。
投出的简历基本上没有信息反馈回来,但也有几间公司叫我去面试。
对于面试这个程序,实在是麻木的很,机械式的回答几个问题,就回去等消息。
有的基本上是没有机会,也有的叫你马上去上班;而我,在学校的课程还要上,有几个学分没有选修完,就又都推掉了。
这样去了几次,实在是无聊,就暂时呆在学校吧,好好的看一下书,以后出来可就没有多少空闲让你去看书的咯。
无聊着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歆的电话。
我以前的老同学,曾经的老情人。
“近来可好?听说你今年毕业。”
“还可以吧。你在哪?”
我有点惊讶听到歆的声音,客气的回话道。
过着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我只是客套的应话。
“我现在在广州,毕业了在广州找了一份工。你有空吗?可以出来见个面?”
“当然有空。阿歆叫到我怎么可能没空呢?”
我怪笑着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不羁的岁月。
“那我们在公园前站见面。”
“哦,好的。”
我就是这个性格,把自己扮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的要死。
约好了时间地点,歆就挂了电话。
我稍微的呆了一下,望着话筒,无声的话筒,那一幕昔日的往事电影似的在脑海中重放。
不管我们曾经怎样过,不管以前我曾多么怨恨她,但在那一次在乡下养病的时候她还能惦记着前来探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有时候做不了情人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么,不是么?
我开始怀念歆了。
好好的洗了个澡,刮了胡须;穿了条比较得体的衬衫,就赶着去见歆。
在公园前站我们见了面。
歆变了很多,穿着一套上班族类型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小袋,蛮有精神的站在我的面前。
成熟而且老练。
不变的是她那会说话的笑容,永远都是这么甜美。
“我出来工作好几个月了,你看我这身衣着还可以吧。”
“你转过身让我看一下。”
歆舒展着轻盈地转了一圈。
“还不赖吗?歆还是这么苗条婀娜多姿,又比以前成熟丰满了很多哟。”
“你呀你,还是这么不正经。”
歆笑着数落我。
“那有。我比以前可成熟多了;你看,为了见你,我特地穿了条西裤。”
“呵呵!你还成熟哩,你看一下自己是怎么穿的。”
我望了望自己的衣服,好像没什么不妥;上身是衬衫,下身套一条刚买的西裤,很正式。
歆看着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呵呵的笑着。
“那有人穿衬衫套西裤把衬衫的衣角露在外边的,那是要用皮带收束住,打个‘马龙头’才是。”
这么一说好像是喔,我无所谓的解嘲道。
“可能是因为要见你的缘故,稍微过于激动,就忘了修束衣服。”
“呵呵!我那有这么大的面子。”
歆很是开心的笑着。
“走吧,陪我逛烈士陵园,我想观瞻一下老革命的英姿”
歆微笑的伸了伸手,我慌忙走了过去。
这样一边走着一边说着闲话,一时又说到了以前的事。
以前在一起度过的日子毕竟是深刻的,难以令人忘怀,我听歆说话的语气,讲到过去很是陶醉的样子,微笑着回忆着。
很多事我都已经模糊的记不得了,但歆还是很清晰,她微笑着带着我一点点回忆我们曾经相爱的日子,还有那曾经的诺言。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自己以前是个冲动的小男孩,这倒令我很不平。
“我一直都是风度翩翩,迷人成熟的男人,那是什么毛头小男孩。”
我抗议道。
“呵呵!”
歆指着我的鼻子直笑,笑得稍微大声了点。
“嘘。”
我撮着嘴唇,低声劝告她这里是公园,应该要保持淑女的风度。
被女孩子取笑实在是有点尴尬。
歆忙警觉的收了声,有点脸红,挺了挺胸向前走着。
这下我可得意了,哼起歌来。
歆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其实,那天我去探你是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
歆忽然转过脸对着我说。
“啊哈?”
“嘻!想不到阿歆也会讲笑话了。”
我一副吊儿郎当的笑着,很是漫不经心。
一年不见阿歆也会说调皮话喔。
“不许笑。”
歆有点恼怒了。
我愕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真的。”
歆一掠发丝,幽幽的说。
“其实,我跟你讲的那个他对我并不好,我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是吗?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心里嘀咕着。
“可能,每一段感情都必须经历时间的考验吧,遗失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才知道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那时我真的是很后悔,后悔这么轻易的对你说放弃。”
歆感喟着说。
我一阵沉默。
只是一会儿,一瞬间的难受,我就回到了现实。
“呵!真的吗?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一告诉我我就会马上飞回到你身边,就如小鸟归巢一样。”
我有点耍无赖了。
“好几次我都想打电话给你,但就是没那种勇气,谁叫我自找的呢。上次去探你本想跟你说的,但又怕你不理我,毕竟,是我先提出分手的。”
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舒展了长长的一口气。
深邃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会怎样呢?她一定在揣测着。
我也不知道怎样说。
好一会儿,相视而笑。
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谈起至多是个话题罢了,并没有多大的实际作用。
这样敞开心诉说以前的事,就少了当时的一分尴尬一分无奈,多了一分从容。
我笑嘻嘻的说,
“现在也不迟哟,不知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喔?”
歆把左手提着的袋子交给我,轻轻拭抹衣裳上粘着的些许灰尘。
“哎,我们都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的那样无知而冲动。还是现实点吧。”
我听着这一番话,默默的思索着。
“一切都随缘,是不是?也许我们将来还能走在一起。”
“哈哈!说的也是,就一切都随缘吧,何必去苛求呢?
”我有点开窍的点了点头。
“简单点,现在我们就要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笑嘻嘻的拉上阿歆的手。
歆没有意见,也应该不会有意见的,以前我们可是……。
哎!以前的事谁还能记得起。
以后的事也无法预料。
我们能掌握的只是现在,一瞬间的现在。
这样的一番交谈,肯定是有益的;让我们在向前走着的时候,不会觉得很累;让我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也并不是那么无足轻重。
我这样说似乎很是矛盾,但我能理解到的层次只能是这个境界。
简单点,放开些,会让步伐走的更从容;因为,在这个世上,我们都是活的很累的人,我不想以后还这样活的累。
我想从容些。
跟歆吃过饭后,陪她再逛了一阵,就道别了。
她在广州找到工作,以后还是有机会见面的,还是有可能会持续发展的,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的话。
无法预知的未来,我真的不敢去猜测,所谓的未来,就让未来再担忧吧。
也许,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几年以后当她有了她的夫而我也有了我的妻的时候,我们是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聚在一起。
我们会是再见陌生人。
无法想象,不去想它。
我坐车回到学校。
重新过我的无聊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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