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七)沧海一声笑

类别:现代都市 作者:柳似伊 书名:钟摆的人生 更新时间:2006-9-29 14:12:42 本章字数:6420

  公元前二百四十七年的秋分,午时一刻。

  一条人烟稀少的官道。

  一匹褐色的马从远及近的奔驰。

  马上坐着的是一条青色的汉子,飘逸的长发迎着刮过的烈风,不住飞摆着。

  冷漠的脸庞,严峻的神色,不见一丝动静。

  只有木呆的毫无光彩的目光。

  褐色的骏马在疯狂的奔驰着,后尾卷起千堆灰尘。

  这是一个刮着大风的不见一丝阳光的日子。

  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一层灰色,整个官道显得空旷而没有生气。

  骑着马的青衣年青人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路面的烈风,只是猛烈的鞭打着马前进。

  天空晦涩,马急奔,青衣人没有生气。

  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但这里如此的空旷,又会有什么江湖恩怨会爆发?

  风在猛烈的吹,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赶路的商贩在行走着,盐贩们两三个在一起,挑着重重的盐,急忙的赶路。

  贩卖私盐,官府定性为犯罪。

  为了躲避官府的抄查,盐贩们就赶着这样晦涩的天气上路。

  惟有这样有急事的人才会选择在这样的日子里赶路。

  平常的人家早就在躲在家里喝着暖和的粥烧着温暖的火气定神闲的话家常。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出去。

  惟有浪子、商贩和杀手才会选择这样的天气上路。

  连乞丐都已躲在一旁的角落里睡去。

  没有生气,树叶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切都懒洋洋,只有风在飞速的流过。

  空气流动的很快,又很干燥;尘土遮盖住天日,不见白云。

  青衣人在逆着风前进。

  他是谁?

  他这么匆忙又是为那般?

  下午两点二刻。

  一条繁华的街市。

  麻石路两旁的店铺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打情骂俏声混杂在一起。

  油锅里热气腾腾的是榨油条爆发的香气,笼子里一打开是诱人的一大圈的肉包子。围住的小孩儿一拥而上,大声的叫嚷着我要一个。

  卖包子的鹤发童颜的老头笑呵呵的说别急慢慢来一边把包子一个个的递给一双双伸出来的小手。

  一旁的猪肉铺里人声鼎沸。一个虎背熊腰的彪汉挥着长长的杀猪刀不住的劈着,没三两下就把一个猪腿砍下来,分成几部分,拿起一部分就递给在一旁等待的中年妇女说,“大嫂,给;回去煲汤加点配料肯定很滋补。”

  “猪肉荣你有没有渗水啊,可别是缺斤少两的,欺负我们女人家。”

  “大嫂,你放心,我猪肉荣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生意信誉还是有的;放心,包你足称。不信你问下四周的街坊邻居,我猪肉荣什么时候做过少人家斤两的缺德事!”

  汉子拍着黝黑发亮的胸膛大声的说,仿佛刚才那一句话伤害到他的自尊。

  一旁的伙计和做生意的店家都应声呼应,支持他的观点。

  大嫂很是高兴,说你猪肉哥说的话我那敢不信呐。

  大伙都笑了起来。

  猪肉铺的斜对面往前走,一块旗子竖立着的一条街,就是华容镇的正中央,最繁华的生意酒楼。

  一条街望过去,都是异常繁华的酒楼,进进出出的大都是世家贵族,或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

  穿着华丽的衣服,挂着装饰华美的长剑,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们三三两两的进入。

  仪表高贵而整洁,不愧为受过严格训练的世家子弟。

  在街市的最东方的一个招牌写着“天下第一家”的酒肆,就是江南第一重镇华容道最出名的酒家。

  外表装饰的古色古香,颇有诗意;里面却是宽敞的很,华纶华美。

  这就是江湖英雄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一般草莽之辈的无名流民们是无法登入此门的。

  并不是说“天下第一家”禁止一般的江湖人士进入。

  它本来就是为了招徕江湖好汉而设立的酒局。

  问题是,它的价钱却是高昂的吓人,吃一顿饭的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家吃上一年。

  因此,非大富大贵威名显赫者实在是消费不起。

  今天,“天下第一家”显得比平常还要多人。

  进入的人大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震惊而有稍许兴奋的表情。

  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江湖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要知道,能引起这个酒楼的人震动的事注定不是寻常事。

  进入酒楼,里面已经坐着很多人。

  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有的默不出声肃穆挺直的坐着,脸色很是庄重。

  一个着青色衣服的看不出年龄的人坐在一个角落里,闷声的在喝酒。

  他那飘逸的长发垂下来,遮盖住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对豪无表情的眼睛。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留意他。

  他独自一人,只顾喝自己的酒。

  每一位江湖豪客进来时,相识的人都会站起来表示欢迎;而当江湖上有名的角色进来时,几乎全都会站起来,相识的就打声招呼,不相识的也陪着笑。

  但他,似乎从没有动过。

  只顾自己喝自己的酒。

  他是谁?

  怎么没有一个朋友。他坐在这里又是干什么?

  这么一位奇怪的客人,本应该引起人们注意。但他实在是太不显眼,在众位大侠面前实在是不算什么;因此没人留意也实在是很正常。

  他到底是谁?

  进来的人陆陆续续的坐下。

  一个宽广的大厅容纳了几十条江湖好汉。

  相识的坐在一起,不相识的也互相问候交谈着。

  声音很低,个个脸色都带着奇怪的表情。

  坐在大厅中间桌子上的一个长者模样的人站了起来。

  他向四周抱了个拳,朗声说道:

  “各位,各位英雄好汉们,请静一静。”

  低声说着话的人都静了下来,望着老者。

  “老朽是慕容世家的二当家慕容博,今天忝为主人,在这里见过各位。”

  “啊!”

  四周一片惊叹,认识的人微笑而敬昂的望着,不认识的人都惊讶的叫了起来。

  “这就是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世家二当家慕容博老先生!”

  有人小声问身旁的人。

  “没错,就是这位受人敬昂的老前辈,前年我还有机会和他老人家小聚一次呢!”

  回话的人有点得意的说。

  “大家想必都已听到消息,今晚会有一件大事发生,这件事早已轰动整个武林。”

  老者略微停顿了一下。

  四周的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聆听老者的发言。

  “今晚,江湖上隐迹很久的一大魔头浪子小飞,将会在城郊的西山上,约战近来甚为嚣张的粉郎君。这个消息,想必大家都已听到。”

  老者的声音抑扬顿挫,一字一字的发出,传送到每一位在座的耳边。

  “我想澄清的是,这与我们四大世家并没有关系。我们世家与粉郎君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那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我想鬼愁仙人老前辈也不至于护着那个淫虫。”

  未尾加了一句。

  老者神气凛然的说,向四周环顾一圈,不怒自威。

  “粉郎君一连奸杀江南十大美女,连受人无比尊敬的南林一庄二姑娘也没逃过其魔手,太可恶了。”

  “调戏公孙夫人,真是色胆包天,引起江湖人士共愤。”

  “这个奸贼。”

  众人莫不咬牙切齿。

  粉郎君你玩玩无名号的妓女或是民女也就算了,何必要一连诱奸江南十大美女呢?

  那可是我们整个江南武林意淫对象啊,你怎么忍心玷污她们。

  更可恶的是你竟然连四大世家的女人都不放过,那分明是把天下人士都不放在眼里。

  你可知道四大世家代表着整个武林?

  搞四大世家的女人就像搞我们的女人一样。

  这样你也敢搞,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众人在心中愤愤平平。

  怒火中烧。

  远处。

  桌子旁一个看似刚出道不久的年轻人不屑地向身旁的人嘀咕。

  “四大世家前段时间派出好几路人马去追杀粉郎君,但听说连对方的人影还没见到就被干掉了。”

  “嘘。”

  身旁的人忙打住他的话语。

  “别说了,现在是慕容老前辈在讲话,你不要命了。”

  年轻人忙缩回去。

  一旁的又一个稍长一点的年轻人轻声说。

  “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干掉了,还讲什么报仇,简直是四大世家的脸都丢光了。要是惹火了粉郎君的师傅鬼愁仙人,我怕四大世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摆个样子给江湖上的人看。听说四大世家本身就是不和,他们彼此都是在暗中争夺地盘。”

  年小的青年人神秘地说。

  “就是。听说前段时间,慕容家的二公子和公孙家的三公子在妓院逛窑子的时候为了一个婊子还大打出手喔。要不是两家的前辈震住,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唉,道德沦丧啊。”

  “要是四大世家真正能联合起来,倒不至于会怕鬼愁仙子两师徒。而枫姑娘也不至于受此侮辱了。”

  “也是。江湖本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彼此互相利用罢了。特别是所谓的世家公子,什么缺德事都做,要不是看在他们老子的份上,早就被人干掉了。”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悲哀,逍遥跋扈目空一切,你看现在就遭报应了。”

  两位年轻人在低声嘀咕着,仿佛很是不屑四大世家的行为。

  坐在一旁的看似他们师傅模样的人低声的喝了一声。

  用手捂住他们的嘴。

  “不要命了,小兔崽子,被别人听到了还得了。”说完还四处张望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只好不甘情愿的闭上嘴。

  站立着的慕容博老先生还在演讲着,唾液四射,说到激动处还拍了拍桌子。

  “各位,今晚的决斗我们决不会参与,也不关我们四大世家的事。无论是谁输谁赢,事后我们都会找他们解决彼此的纠纷。”

  “浪子前年在公孙世家不辞而别时,屋子里丢失了几件宝物,这就很凑巧。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是浪子拿去的,但我们一定要把他请回来问个清楚。”

  慕容老者很是愤慨的说。

  一旁的角落坐着的长发遮面的青衣人轻轻的“哼!”了一声。

  但此时人声很是鼎沸,各个都在议论着,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声充满不屑的声音。

  “江湖上的第一浪子会偷公孙先生家的宝物?”

  “听说上一次浪子小飞离开时走的很神秘,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消失。”

  “这么神秘?难道真的是拿人家的宝物偷溜了。”

  ……

  青衣人坐在那里,喝完最后一杯酒。

  叫来店小二,说是要写几个字,让他拿支笔和墨水来。

  店小二应声转身就找了一支毛笔和纸张给他。

  青衣人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店小二,让他送去给慕容老先生。

  店小二“啊?”了一声,有点犹豫。

  青衣人站起来,看也不看四周。

  慢慢的度出店门。

  店小二看着青衣人慢慢的走出去,实在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叫他递条纸条给德高望重的慕容老前辈。

  既然是给老前辈,那一定是慕容老先生认识的,说不定他们还是老朋友,只是这位朋友不方便在这里跟他打招呼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店小高兴的走过去。

  “慕容前辈,你的一个朋友给你的条子。”

  店小二恭恭敬敬的说。

  “我的朋友,哪位?”慕容老先生很是不高兴别人打断他的演讲。

  “他刚走,这是他的条子,走的时候还传音给小的说一定要在大厅里朗读出来。”

  慕容博沉吟了一下。

  身旁的一个看似他弟子的青年人拿了过来。

  四周的侠客一阵议论,纷纷讨论这是什么。

  慕容博老先生沉吟了一下说,既然那位朋友说是要在这里读出来给各位一起听,你就不妨大声朗读出来。

  青年弟子应声说“是。”

  打开折好的纸条。

  脸色不禁一变。

  一阵苍白。

  双手微微的颤抖。

  “沉住气,别那么慌张,给诸位英雄们笑话。大声把它给我读出来。”

  慕容博很是镇定,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事,但还是非常镇静的下了命令。

  “是,师傅。”

  青年人颤声的念道:

  “在座的各位,还有慕容老先生,今晚的决斗是我浪子小飞和粉郎君的嗯怨,希望各位不要随便猜测,也不想见到各位来参观。所以奉劝各位还是早点回家抱孩子为好,不要阻住我浪子的手脚。至于慕容先生说要找我浪子算帐的事,本人很乐意另约时间与慕容先生见面。

  听不听由你们,到时别怪我浪子刀剑无情。”

  “浪子小飞敬上。”

  “啊!”

  “刚才浪子小飞来过?”

  “他在哪?在哪里?”

  “我操,他算什么人物,敢这样对我们发号使令。”

  ……

  我已离开。

  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们的废话。

  仍是一袭青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遮盖下来掩住自己的脸,以免江湖上的人士见到。

  我可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浪子小飞沉寂好一段时间后,竟然又重新出来了。

  而且还是要单挑现今最牛B的连四大世家也没多大办法搞点的粉郎君?

  实在是太刺激了!

  真想看看浪子小飞的真面容,不知道他会是一个怎样模样?

  江湖上大街小巷都在热烈讨论这个话题。

  两个同样神秘的人,一样高深莫测,一样令江湖人恐惧。

  碰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

  火星撞地球。

  即将载入江湖历史册的一战。

  不知道是谁的胜算多一点呢?

  应该是浪子小飞吧,他那不羁的笑容,落寞的眼神,飘逸的长发,还有那一身青色的衣服,实在是太迷人了,太有风度了。

  哇,帅呆哟,我希望他赢。呵呵!

  我说应该是粉郎君吧,他那俊朗的面庞,迷人的眉毛,还有那温软甜美的嘴唇,潇洒的身影。

  哇!太有型了。

  我敢肯定是他赢。

  下注了,各位仁兄,快点下注了。

  现时的赔率是浪子小飞赢一赔四,粉郎君赢是一赔二。

  各位请赶快下注,快要到封盘时间了。

  喂,这位大侠,今晚的重头戏,何不下几注来玩玩?

  我穿过热闹的人群,实在是受不了。

  本想出来散散心,没想到现在到处都像开了锅的蚂蚁。

  蹦蹦跳跳的运动着,庄家不住的吆喝,下注的人也不住的叫喊。

  “我猜是浪子小飞赢的机会多一点,所以还是买他的吧。”

  “你傻了,没看到庄家都看好粉郎君了吗?我们应该随大流,去买粉郎君的。”

  “放心,我猛张飞十打十相信是粉郎君那个色狼会赢的,虽然不屑他的为人,但是为了钱就买他吧。”

  赌局一片混乱。

  我没有下注的习惯,但还是用十两银子买了一注。

  我买自己赢,在我的生命里,从没有失败两个字。

  今晚也不会是例外。

  即使是拼到同归于尽,即使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把粉郎君手刃于刀下。

  枫,请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他逃脱的,我要用他的鲜血来还原你的清白。

  我狠狠的在内心说。

  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思想,不想让旁人了解我的痛苦。

  即使是杀了粉郎君。

  那有怎样呢?枫还会回到你的身边么?

  苦笑,明知道这是没可能的事。你为什么还是放不开呢?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在内心呐喊,默默体验那份寂寞和孤独。

  但为了枫,我一定要去的。

  我不能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侮辱,那种侮辱就如侮辱我自己一样。

  我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

  我要报复,我要血刃他。

  即使是死,死在粉郎君的手上;那就死好了,为了枫去死,我也认了。

  这不是也是一种解脱么?

  不管是对于我还是枫,都是一种解脱。

  她将彻底的忘记我的影子,而我也将不再品尝那份苦楚,那份钻心的煎熬。

  我不住的思索着,头绪很是烦乱。

  还是回房休息一下吧,回去好好的躺一下。

  今天可能是我活在这世上最好的一天。

  我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击败粉郎君。

  能以一人之力挑战四大世家的人绝不会是平庸之辈。

  即使是我也不能做到。

  虽然我也痛恨所谓的世家。

  他们只会卑鄙无耻放荡假正经在背后玩阴招。

  我很是痛恶,但也没出手。

  一方面是四大世家的势力实在很超强,甚至超过少林武当两大正统的武林名派。

  另一方面是因为枫。

  枫喜欢,我无法说什么。

  只要别惹到我,惹到我毛火管你什么粉郎君还是什么四大世家。

  我都会像抹去蛛丝一样轻易拭去。

  想到枫。

  我的眼睛不自觉的充满了温柔。

  是的,那是我一生的最爱。

  即使我深深的明了我们只有一个美丽的错误,深深的明了那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我还是愿意。

  为了枫,牺牲我的生命。

  我深深的吸一口气。

  回到客栈躺下来。

  风还是在吹,但已温和很多,不再是一阵大一阵小。

  窗外不时有人声传进来,天色仍是晦涩,看似已很晚。

  但现在才下午四点不到。

  我把我的那把杀狗刀拿出来,轻轻的拭擦。

  很久,没有用过你。

  亲爱的刀兄;我轻声的叹息道。

  今晚就看你的表现。

  还有剑弟,自然是少不了你。

  你们今晚将会获得新生,你们是不是很高兴,你们应该高兴。

  因为,终于又可以见血。

  我们又回来了。

  以前戎马生涯的日子,以前飞撒青春笑看风云的日子。

  喋血无数。

  惟有鲜血才能滋润你的身体,惟有光芒才能迸发你的色彩。

  我爱怜的抚摩着他们,感到一阵阵的悲哀。

  本已决定不再使用,但现在我不得不动用它们。

  拜托了,今晚全靠你们。

  我吻了一下杀狗刀。

  又吻了一下锄草剑。

  然后把它们收好。

  放进包裹里。

  然后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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