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留下来。
就在这个破落的小村镇里。
在村镇的一角随便找了间草房,就住了下来。
平时就过去帮小李飞刀拉拉风箱,帮忙打理一下杂务等。
随便运动一下,然后就和小李飞刀到客栈里喝酒;用自己赚来的钱喝最廉价的烧酒,这感觉还真不赖。
我觉的这样很好,起码我可以让自己停下来。
起码,我可以正常的生活。
不会睡在猪栏里被人赶出来。
起码,我还有小李飞刀这个朋友陪着。
朋友,这个词很好;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朋友,但非得用一个词形容的话,我决定把它运用到李寻欢上。
惟有他才配得上。
只有他,还有可能是我的朋友;但并不意味着,只有我,才是他的朋友。
天下闻名豪爽讲义气的李寻欢必定是很都朋友的。
只不过朋友有很多种,不知道真正能达到他同一等级的朋友有几个,若讲究君子之交的话。
在这一意义上来说,李寻欢也是孤独的,没有朋友。
因此,我们都没有朋友。
我是浪子,本没有朋友;也因为我是浪子,我是有很多朋友;但我的朋友,一般指的是妓女、浪人还有江湖疯子。
但现在,我都忘了,忘记在记忆里。
我不想再提取什么,只想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
有酒喝就行,有一个酒伴更好,而这个酒伴若是李寻欢的话,那更是谢天谢地。
就这样生活好了,何必还要去徒劳的挣扎呢?
每个空虚的夜晚来临的时候,每个将要想你的思绪侵袭的时候。
枫,我就会醉倒。
醉倒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醉倒在酒桌上,醉倒在火炉旁。
我无法忍受,忍受自己再对你的思念;这是过去的,一场梦罢了。
既然是梦,总会有醒的时候;为何现在,我还不清醒呢。
为何总是放不开。
没人教我,也没人可以教我;李寻欢不会这样做,他知道这样劝我也没用。
一个男人是不需要安慰的,即使在内心他是多么的想要哭,多么的需要鼓励,但他是不想要的。
这样做的话那我就不是我,而小李飞刀也不是小李飞刀。
我们都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会很恶心,恶心的要吐;我是浪子小飞,天下第一杀手,怎需要别人的同情和眼泪呢?
不需要。
小李飞刀若是痛苦的时候需不需要安慰呢?需要,这是真的。
没一个人不需要安慰,如果从真正的内心深处来倾诉的话。但在外表,需要么?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因为即使是别人同情安慰了也没有用。
重要的是你自己。
别人谁都帮不了你,连上帝都不能。
“人生的事就像花,你说它开的时候它就开,你说它不开的时候它就不会开。所以心结还在于自己。”我想起他说的话。
而他也这样做了,而我也这样做了。
他是自由的出入自己心灵深处,他内心的花开了;而我还在封闭着,我看不到我的花什么时候会开。
也许我心中本没有花,我的花在过去就已经枯萎,谢了。
真正的关怀和支持是无声的,不需要语言和眼泪。
我们不是朋友,我说的是我和小李飞刀,因为我们没有像朋友一样说着关怀的话,我们没有像朋友一样虚情假意的客套着。
我们本不是朋友,因为朋友这个词太烂;我不需要,我们只是酒友。
一起喝酒喝到天亮一起打铁打到中午一样没有多少言语的酒友。
就这样过着。
就这样活着。
我自己,是不是应该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呢?
应该是的,因为阵痛,已被酒麻醉,深深的麻醉。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奢望,就这样可以了。
有天下第一大侠陪着我,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上天已待我很不薄,也可以了。
我们这样活着,白天工作三两个小时,然后就是泡在客栈里喝酒,有时也在打铁的火炉就地坐着喝,还有烧烤狗肉,实在是很好味道。
一边喝着,一边吃着狗肉,一边坐着。
我们很是淡然,淡然地默默的坐在客栈一角无声的喝着酒。
这里虽是很偏僻,但偶尔还是有江湖人士经过,还是会有旅客坐下来吃口饭。
这种情况中午的时候就比较多,我说的是过客。
不管是什么客栈,只要它存在,就必定会有客人上门捧场。
这一间小小的客栈也是,虽然不是宽阔,但在这个小村镇里已是唯一的一家。
南来北往的人会留下来,虽然不会是特别多,但还是有的。
看上去生意还不错,因为只有一家,物以稀为贵。
老板不住的吆喝着,店小二也忙着跑来跑去。
这种情况实在是少见,平时难得一见。
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有大生意上门,即是有很多客官进来。
到底是多少的客人令到掌柜的跑来跑去搞的满头大汗,平时都是见他悠闲的坐着喝茶。
门大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伴随着一阵大嗓门,“掌柜的,快点给我们上酒上肉来。快点!”
为首的一个人大声嚷道,应该是首领。
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镖局的人,只有镖局的人才会穿着统一的服饰,胸前还写着大大的“长盛镖局”几个字。
一群剽悍而饥饿的走江湖的人,说着大声的粗口,不住放纵的笑着。
在这个行人稀少的村镇,只有过往走江湖镖局的人才会这么放纵,才会这么盛气凌人。
大声的无顾忌的喧哗。
我默默的喝着酒,就着肉;仿佛没有看到一样。
这样的事我早已看惯,也厌倦了。
李寻欢也不说,他低下头,躲开他们扫视过来的目光;
是的,他怕他们认出来,他怕他们会认出他就是鼎鼎大名天下独一无二的小李飞刀。
被看出来了还真的不好,我坐在角落,只给他们看到一个背影。
但他们只是随便扫视一下而已,根本不会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两个人。
一般他们不把这种乡野村人当人看。
进来好几十个人,霸了一个大厅。
客栈的正中央,一般的食客早就乖乖的付帐出去。
所以还好,刚坐的下,这么多位客官热力捧场,掌柜的都笑开了花。
难得这么多人来吃饭喝酒,小店又可以狠赚一笔。
像这样的小店靠的就是赚这等大队人马过客的钱。
虽然他们是镖局,是江湖上的人,但在客栈吃喝方面,还是会大方给钱的;因为常年的奔跑生意,还是要一个舒服安全的环境。
他们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而让自己住的不舒服。
因此掌柜是高兴的,笑的嘴都裂开。
其他的食客已很少,只有少许几个还在一旁吃饭。
我和李寻欢,自不会走。
我们照样静静的喝着酒,也不去理会他们的喧哗。
一群人不断的大声喧哗着,大声吆喝着;而为首模样的那个镖师则偶尔会告诫手下不要喝那么多。
酒多怕误事,特别是镖局这一行。
但在这个偏僻的小村镇,会出什么事呢?
没有人把它当回事。
高兴的尽兴地大嘴大肉往肚子里灌,补充行路艰辛带来的消耗。
只有吃饱了才能上路,只有尽兴了才能发泄苦闷。
就这样毫无顾忌不住的吆喝猜拳着。
我淡然的拿着酒杯,仿佛在看一场戏一样看着他们。
李寻欢却根本就没看,只是低着头喝着酒
他们在大声喧哗着,不时说些江湖上的风流血事。
什么什么人被杀了,什么什么人又去单挑谁啊,说了一大堆,我并没有留意听,这种事我一直都不会关心,现在更不会留意。
“嘿,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你们知不知道?”忽然一个镖师压低声音说。
“你说的是江湖第一美女花蝴蝶那次……”其他镖师也凑过来,低声的议论说。
我顿时停住。
花蝴蝶花蝴蝶,多么熟悉的名字,是你么,枫。我刹时没有了动作,举杯的动作悬在半空。
熟悉的名字又出现在耳边,多么遥远又多么熟悉,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我运用功力,倾听他们议论的内容。
“听说花蝴蝶在游西湖的时候遇到了粉郎君,被粉郎君调戏了哟;而当时他的丈夫就在旁边。嘻!”
第一大美女被调戏了实在是一件大事。
不知道的人都很惊讶,问道:
“到底怎样?你说粉郎君在公孙先生面前调戏花蝴蝶?不大可能吧?快点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催促说,脸上放着红光。
美女被调戏实在是太能挑起人的想象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想听听这样的一件风流事过程是怎样。
这真是世人的悲哀,也是时人的通病,这种事总能引起大众的目光和兴趣。
每一个人都凑近讲话的人身旁,想听听下文。
我的手紧紧的抓住酒杯。
这种事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我的心突然觉的好痛好痛。
“听说,那个花蝴蝶陪着她的夫婿公孙先生正在西湖上散步游玩时,突然粉面郎君出现。”
“怎样?”
“嘻,那个粉郎君就上去动手动脚,还乘机抱了一下花蝴蝶;公孙先生大怒,冲上去跟粉面郎君打了一架。嘻嘻!”
叙述的人嘻嘻的发笑。
真的太刺激了。
“啊?不大可能哦,别说公孙先生是江湖四大世家的佼佼者,一把泼风剑使的出神入化;就是花蝴蝶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怎么这么轻易就给人占了便宜呢?”
旁听的镖师有的不信,不大可能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信。
我紧紧的抓住酒杯,实在无法想象会发生这种事。
我知道枫的功力,虽然算不上江湖一流,但对付江湖上的普通剑客还是行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个公孙世家的单一传人公孙健,怎么会被粉郎君侮辱呢?
粉郎君?
我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充其量不过是个江湖末流人物罢了。
所以,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位仁兄的话。
可能他也是以讹传讹吧,我安慰自己说。
“嘻,你们别小看粉郎君这个人;他可是江湖上刚刚兴起的一个狠角色,那个公孙先生在他手下走不到二十招就败下阵来。”
“啊?真的?”
一阵惊叹声,接着是一阵沉默。
“啊!太可怕!你说公孙先生在二十招不到就被击败?”周围的人不信的问道。
“真的,只用了二十招就把公孙先生击败。你们知不知道粉郎君的师傅是谁?”
讲话的人把声音压的更低,悄悄的说。
“是谁?”旁边的人同声问道。
“江湖上人见人怕的鬼愁仙人的弟子啊。”
“啊!”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说的是鬼愁仙人,怪不得哟,唉。”
一人小声叹气说。
“嘘,别说了;鬼愁仙人是二百年来最难惹的魔头,连武当少林的主持都要比他低几分呢,被他听到可就麻烦了。”
一人低声警告说,说话的声音在打颤。
顿时,每个人都停住了说话,向四周看了看,接着惶恐的低下头吃饭,不再议论什么。
鬼愁仙人确是可怕,在这样偏僻小镇里都能感受到他的威名。
我在一旁,只是坐着。
震撼万分。
鬼愁仙人,二百年来最难惹的魔头,自出生那日起我就听到他的凶狠和睚眦必报。
心灵颤抖。
但,我是浪子,我又会怕谁呢?
这年头并不是你越老就证明你越行,什么没经历过。
我冷笑。
只是,心里很痛很痛。
真的么?枫,是你被别人欺负了么?
我的心在扭曲,脸色变的很难看。
鬼愁仙人,你这个江湖第一大魔头,连少林武当都要避让三分的大魔头。调教出了一个什么鸟粉郎君,既然这么嚣张。
他竟然调戏花蝴蝶,我无法相信,感到很是悲哀。
枫,你也会被欺负么?即使是公孙先生也在身旁,你也会被欺负么?
我无法相信,相信这一整个事。
难道说粉郎君连公孙世家,江湖上的四大世家都不放在心上么?
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可怕。
公孙先生竟然连二十招不到就败下阵来?
虽然我不耻公孙先生的为人,但对他的工夫也从没敢小视。
即使放在整个武林,他也应该是处于高手中的高手那一阶层。
但他竟连二十招都接不下,眼睁睁的看自己的妻子被调戏了。
我无话可说。
心里只是觉的很难受,很悲哀。
我深爱着的枫,你被玷污了,被一个叫什么粉郎君的侮辱了。
我的脸变的好阴沉,好可怕。
杯子,顿时被我抓的粉碎,像粉末一样无声散落。
我愤怒了,我知道。我早就愤怒了。
我深爱着的枫,我就连冒犯一句都不敢的枫,你什么粉面郎君竟然调戏她。
我很是难受,很是难过。
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枫现在不是跟你无关的么,你何必又在为她愤怒。
我在心里不住警告自己这与自己无关。不住的劝说自己,这件事自有她的公孙世家去摆平。
江湖四大世家不是吃素的,即使是第一大魔头,这些骄傲的世家公族们也决不会默然承受这种委屈。
这只是他们的事,我又何必生气呢?我又何必在不平呢。
我不住默默的劝说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属于自己的世界已经过去,不是么?
我还去干涉他们什么?
我何必在生气呢?我是在生气么?就当没听到就行了,就当这是一场梦。
我的眼色很是阴沉,脸变的苍白。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的话,那你何必压抑自己呢?干吗不去走一趟。”
小李飞刀给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的说。
我无语。
“再见她一面也好,毕竟是你的不对。”
李寻欢一仰脖子把酒喝下。
“若你真的要去的话,我也不阻你,这全在你自己。只是不要太压抑自己,懂吗?”
他又喝一杯酒,眼光并没有看向我。
“粉面郎君我没听说过,但能在二十招内击败公孙先生绝不是省油的灯,甚至是很可怕。你要去的话无妨带上我,我也想见见这等出色的人物。”
李寻欢还是淡淡的说,眼并没有望向我;只是专顾着喝他的酒。
我明了,他也明了。
我是实在放不下,也无法忍受这股气。
我是浪子我怕谁,枫,我会把你的委屈找回来的,一点点的让他还回来。
小李飞刀知道我要做什么,拿着眼看着我。
我知道他担心我一个人去找粉郎君麻烦的话可能会有闪失,所以说要我带上他去看一看。
“这等人不值得,你要看的话明天我带回个头给你。”我淡淡的说。
我不想让小李飞刀也与这件事扯上关系,这只是我的事。
决定了,绝不会再后悔。
“那好,快去快回,我等你的消息。”
他一举脖子,把酒喝下。
我默默的举起杯子,一口就灌下去。
镖局的人喝饱吃饱之后,大声吆喝着上路。
整个客栈一会儿就变的空荡荡。
只有我们俩在喝着酒。
一杯一杯的喝着。
喝下最后一杯酒。
我站起身,
“可以了,我先走。明天晚上前我会赶回来。”
“好,我会等你,酒我会帮你热。”
李寻欢轻轻的一笑,继续喝他的酒。
我紧紧身,去马房里拉了一匹马。
飞奔而去。
我不是去见枫,我不敢去见她。
我无法再次面对枫,无法想象看到她我会怎么样。
虽然我的内心充满着渴望,虽然我的内心是多么想要再见她一面,即使是见一面都好。
但我还是不敢去见她。
李寻欢是希望我再去见上一面枫的,就一次了结的好,他的意思是这样。
但我怎么能忍受看到枫和公孙先生在一起的情景呢?
一想到这个我就好乱好乱,我真的无法想象看到枫会怎样。
即使见到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还可以挽回么?
枫现在是公孙先生的妻子,我怎么可以去打扰她,打扰她的幸福。
我真的无法想象我们见面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徒增彼此间的烦恼罢了。
我是绝不会去见枫的,我这样警告自己。
我是去见粉郎君,不管他是什么人,他都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枫,我会把你受到的委屈找回来的,相信我,我会做到的。要不把粉郎君那一双手砍下来。那我就不叫浪子小飞,我发誓。
我坐在马上,狂抽着马鞭,催促着马狂奔前进。
风一样的奔跑。
“的、的!”的马蹄声在原野里显得特别的响亮。
好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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