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四 月

类别:都市生活 作者:柳似伊 书名:钟摆的人生 更新时间:2006-7-5 18:17:16 本章字数:5629

二〇〇二年四月二十日,我就这样躺在床上,直挺挺的横卧。

  生活依旧,并不是你认为怎样它就怎样,历史的车轮一样的辗过,车轮底下的是你我扁扁的身躯,风干了的躯体。

  叹口气,很久没有刮过胡须了,胡须是怎样的?悄然忘怀。

  衣服折旧,衣角两边泛起一片,沾着些灰尘,头发遮脸,柳柳丝丝,脸上的毛孔倒挂。

  总是觉得,这世上,于我,醒着的时候是睡着的,睡着的时候是醒着的。

  我不知今天如何的开始就如不知昨天怎样的结束。

  睁开眼的一刹那是一连串的头痛眼花胸口闷。

  昨天我是睡着了么?

  昨天我仿佛睡过。

  昨夜灭亡的那一刻今天凌晨公鸡叫春“斗鸡、鸡斗”时流窜到我如今的半仙半人至真至假最原始的“自然”状态,我相信我不知是否曾经怀疑“睡着”事实这一实事。

  按理是睡着的,没睡着,你到底在干什么?

  梦是不曾有的,有一点我是比较肯定的是,昨天晚上我应该没有手淫。

  我说的是昨天上床蒙被盖头时到今晨的公鸡叫春。

  似乎,周公曾派个小鬼来责问我为什么不去见他。

  我说周公大哥你饶了我吧我一见到你就遗精,害的我一入仙境就精神不爽两腿抽筋。

  周公听罢一惊,又喜,继而哈哈大笑道:“噢,想不到我还有如此魅力哟!”

  我说周公老大哥就算你是“左手党”的党魁也用不着这么拉拢小弟提拔我吧,你呀就别自作多情乱吠人了!拜托你了周公大哥晚上别搞我。你把那些流水梦托给别人吧。

  与周公对话就如拉二胡,吱吱咯咯,连我自己都觉的痛苦,心里发毛。

  这导致了我得了“癔病”,症状是头痛眼花心口闷。

  也许,得去请弗洛伊德老先生来看看,但他在“阎爷”那里想必没有周公的帮助又是办不到的。而这在于我,由于不可言表的情绪,甚不愿意见到他。

  “呔”不去管它,船到桥头自然不是弯的;是弯的也意致着另一种曲折的美,我想。

  那之后呢?又存在发生了什么?

  我是否只是僵直的躺在床上“睡着”么?或者我此刻的至真至美状态可以一直追溯到那时。

  倘若那个一直在硬板床上僵直挺着的面目可憎、骨撑着皮的家伙是我,我似乎可以肯定“我”还没死,活着的。

  虽然看上去好像精神萎靡、重病缠身,半口气悬着喘不过来。但毕竟缓着气,存在就是事实的活着。

  “我”是生者,这是第一;“我”有病,此为第二;“我”精神上四份之三残废,只剩下三份之一口气,这是第三。

  推出的结论是:我是一辆报废车。尽管五脏俱全,四肢仍在发达。

  更严重的是,“我”昨晚究竟做了什么这一事仍在困扰着我。

  目前为止我只知道与周公拉过“二胡”,幻想着弗洛伊德先生光临寒舍,与某某某谈论过某某某诸如二类,也许一些原始的、纯朴的思想家动作在我飘漂浮浮,欲仙还人的时候把它归到生物类上了,而不完全归属人类这一无毛的动物上来。

  也许,什么都不是。

  ……

  蓦得惊起,已是中午十二点一刻。

  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望着自己可怖的面目,我不禁苦笑,又是难熬的一夜。

  胡乱的洗了个脸,我就嚼了块面包,赶着去坐公车。

  今天虽然是星期天,但我还有个家教要做。

  云层是这样的枯涩,见不到一丝气流,我坐在公车里,不觉是个老者。

  对于家教,这样一种无聊的工作,不过是为了填补一个无聊的空虚罢了。为了想要忘却的记忆,只好用这个无聊来填补同样的那个无聊。

  我教的是一个初中的女孩,很顽皮的那种,挺不像女孩的一类。

  “噫,老师,你怎么了,扮酷啊;好帅啊老师,哇!长飘飘的头发,络腮的胡须,不羁的笑容,简直是一新派侠士啊!老师够新潮的。是不是现在流行复古服饰了,老师?”

  叽哩叭咯的刚见面就乱说了一大通,我只有苦笑。

  小子,干吗损我损的这么绝啊,我是你老师哩,给个面子行不行。

  “嘻、嘻……”

  不管了,这年头老师是吓唬不了这些自谓新新人类的。我还能说什么,上课啦。

  “今天我们来学习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首先呢……”

  “老师!”学生举手了。我一楞,干么!我还没开始上课哩,刚刚说了开场白,她又搞什么鬼?

  “老师啊,什么是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啊?”

  呵!真是乖孩子,老师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引导进入课题哦。

  “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就是牛顿发现的一种物质运动规律,它……”

  “什么是万有引力定律啊?”我刚要阐述,她就打断我的话语接上来了。

  “万有引力定律就是@#$%^&……”

  “那什么又是引力呢?”

  “引力就是……”

  “老师刚才说的很好,但它为什么是定律啊?”

  “因为定律就是……,它可以分成A、B、C……种,又可以再分为1、2、3……类……。”

  “哦!什么又是‘万有啊’?老师。”

  “它干吗不叫引力万有定律呢?这个名字也蛮不错的啦。”

  “老师,牛顿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我晕!这是考我啊。被她这样乱搞一通,头涨的一边大一边小,话语在舌边打结。哎,我是不是该偷偷的走开,逃离这个地方,说过的话,吐出的口沫,就全部带走;请让我静悄悄离开吧。

  “老师,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心目中的女孩是怎样的?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她有什么地方打动你?附带问一个小小问题,老师你觉得学生我怎样?”

  说罢她一挺胸膛,直直的站着,脸上满是认真的意味。

  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望着她那古怪的笑容我忍不住想哭。人小鬼大,嘴角上还挂着奶瓶就在胡思乱想了,起我老底哟,不行,再给她问下去我以后那还有尊严,还怎么出来混饭吃。

  “嗯,由于时间关系,这节课就先上到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留待下一节课再讨论。下课!”

  说完我就溜了,再也不理那个小淘气鬼嚎叫。

  小淘气鬼在身后大声唱着:

  “女孩哭吧哭吧不是罪,为什么总是揪心和裂肺,前面的那个老师这么狼狈,痛苦一回……”

  双手掩面一副痛不欲生的怪模样。

  晕!大姐,这是几楼?十八层的话我肯定会跳下去。

  说过几句客气话,与学生家长道了别,我慌不择路的逃离。小淘气鬼跟在后面,一副怪怪的笑,看到我心里发毛。临走出门口,一见父母亲转身回去,小淘气鬼向我小声的挥手道:“老师,走好哟,记得下次给个答案给我,我等你啊!”

  我狼狈而走。

  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一个站牌,我查看了一下公交线路,却不知道坐那一路车好。

  看看表,下午四点多,反正回去学校也没事做,打定主意先逛逛街。

   一路走着,看着身旁的一排排的各式商店的橱窗,里面放着的一些公仔总是觉得很陌生,人流不时在身边擦过。

  我叹了口气,跺跺鞋子底下带的一些泥土,很别扭的感觉。四月份的天气就已经像炎热夏天了,汗水在毛孔中蒸发。这鬼天气,我忍不住想骂街了。粗口水吐出嘴边,但又生生的吞了回去。

  唉,也不知从何时起觉得讲粗口也是一种罪恶,这于我这个混球实在是不可想象。自从小玲子……

  我断了思绪,瞬间麻木,怎么又想到她了呢?我不住责怪自己。

  不是说好要将她遗忘的吗?

  轻轻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禁又回忆起刚才那淘气鬼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如果没有……,如果只是简单爱着,那小玲子应该是她师娘吧。这是否有可能呢?

  那个淘气鬼摆出一副小女人的形象来,害得我肚皮都笑痛了。

  要不是为了保持为人师表的形象,我早就消晕了。

  唉!还不知道下个星期怎么跟她上课哩;要是还是这样给她乱七八糟的胡搞一通,那课肯定是上不成的。如何对得起我那份工资呢?也对不起淘气鬼的老爸老妈。

  只知道玩,如何了得,想想真是觉得鸟气。

  路上的行人这样的匆匆,个个都好像一副有事业心,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又如家里死了老娘,眉头紧锁着。天知道这些看起来正派帅气一身时髦打扮的鸟人里面是不是在想着做男盗女娼的事,有几个是真心为社会为人类做贡献的?头上挥不去的阴影。我很想抽烟,摸摸口袋,空空的,一捏,翻出来一看,手不禁打住。

  艾!很久没闻到烟的味道了,自从小玲子……

  惆怅不胜,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旋绕。

  那是二〇〇一年十二月的一天,在得知了自己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分数59.4分后,我看着那数字,冷汗直流。这是我第二次的四级考试了,还是没有及格,与第一次的考试成绩59分相比,只多了0.4分。

  上一次四级考试得了59分,我就有一种被阴谋的感觉。怎么不是60?59会不会是弄错了?我查了一遍又一遍,电话、网络查询试了一次又一次,59还是没有变60。这个可恶的数字,为什么考试的时候不认真的检查一下呢?为什么就不多做对一道题呢?要是态度再认真些,ABCD再调整一下顺序,现在不就是过了么?我懊恼无比,决定狠下决心努力复习再考一次,我相信第二次考试一定可以pass。

  但这一天的数字是59.4,依然很不吉祥。

  这是第二次了,英语四级同志,你怎么就不放过我呢?我郁闷无比,丧失了再去核实的勇气。也许,我就是这种命吧,永远到达不到60这一关,只是无限接近。

  我汗流浃背,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自信也已丧失。一个人偷偷的跑回宿舍,坐在书桌旁,默默的抽烟,一支接着一支。

  门轻轻开了点缝,小玲子闪了进来,满屋子的烟云笼罩着我。小玲子捂着脸,静静走到我跟前说:“师兄,你在抽烟噢,这味道好臭哩!”

  “是,对不起,我马上熄了它。”我很怕小玲子见到我这副窝囊颓废样。

  她说话是这样的温柔,温柔的无法令人拒绝。

  “其实不是了,我不是在抽烟,我是在烧烟了,随便玩下;你看,我并没有把烟吸进去。”

  我摆弄一下烟头,拉扯了脸上的肌肉,想笑却僵硬的无法动。

  “嗯。”

  小玲子捂住鼻子,用手拨弄空中的烟气,打开窗户,默默的帮我收拾桌上乱糟糟的烟灰缸、烟蒂。

  “师兄,不要抽烟好吗?见到你这样我很害怕。”突然,她拿眼定定的望着我,一丝忧郁留在眉头。

  我一时心慌,避开她灼热的眼光,双脚在打颤。

  “对不起,我不抽烟就是。别害怕,我没事的。”我扔掉手上的烟蒂。

  “嗯,以后都别吸烟了,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陪伴你,只是请你不要这样子”。

  小玲子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精灵的看着我,平时甜甜的笑容已不复存在,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我知道小玲子是认真的了,每当她很认真于某一事,脸上常常是这样的表情。

  一双深邃的大眼睛瞬间将你融化。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吸就是。”我应了声,颓废的感觉并未丧失,只是不说话。

  小玲子坐到我身边,轻轻的抓住我的手,放到她的腿上,轻轻的抚摩。

  我感受到,小玲子的温暖,心开始跳跃。是的,有什么事不可以放下的,只要让我跟小玲子在一起,那就是最大幸福了。

  我舒展眉头,忽然有一股厌恶,讨厌自己,这种堕落,假装不羁的样子。

  “Shut!”我在心底暗骂道,不敢说出来。

  小玲子不喜欢我抽烟,吸烟会伤害我的身体;还有那种气味,她总是忍受不了,这种口臭。她不想看到我吸烟是害怕见到我颓废的模样,那个样子真的很怕人,之后她这样轻轻的对我说。

  我抱着她,感到丝丝的阵痛,我说小玲子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不要担心我,我害怕这种担心,我怕见到你忧郁的眼神。

  我不想,是因为我而让你不快乐。  

  二〇〇二年四月二十日那一天,阳光高照。我就这样走在街上,脑袋空空的,无法思绪。空气里很是嘈杂,没有水分;走着的道路硬硬的,不存在一丝温柔,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满是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街道的一旁相撞,两人骂开了。

  男的说八婆你想死啊走路不长眼睛,女的说你个蠢猪你敢骂我,你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啊,在那里像狼一样鬼叫。男的说顶你个肺你个“扑街”去吃屎吧,说完还伸出手来欲推一把那女人,女人猛一摔头直楞楞冲过去大声嚷道你个衰仔你敢动我?男人说你个贱货我还敢操你哩;女人挺起胸脯满脸的不屑说你敢吗?来来来你动给我看一下。男人举起的大手一时僵在空中,楞了一下缩了回手去说我操你还不如操条母猪,简直是浪费我的精子。女人啐了一口水满脸的奸笑说你个龟公下面那条八成是一根针也敢出来混拿来钉纽扣俺还嫌它太细呢,一刀剪下来把它阉制成狗肉串在火炉上烤一烤说不定还可以省下一笔烧烤费。

  男人马上直僵僵的挺街。

  女人在他身上踩过去潇洒的吹了一个口哨,顺带吐了一堆口水。

  街上旁观的八姨婆九大婶十师奶们莫不为之倾倒。

  然后是一阵混乱。别人推了我一把,我又推了旁人一把,旁人又推了我一把,我又推了别人一把;一阵头眩,我闯出人群,呼呼的透气。

  香味飘来,是烤面包的味道。时间是谁给了偷?我怎么走。一扇门自动的打开,一扇门又同时关上,纯玻璃的那种,光亮亮的;我已伫立在7-11便利店门口,一种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营业的商店。里面除了商品外,还有可口的面包,诱人的咖啡。我喜欢的是苦苦的那种原汁味道,八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杯,醇香诱人。我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只知道很好,苦中有香。以前每个星期我都会和小玲子光临那么一两次,喝上一两杯,大杯的十四块买不起,就买小杯的。

  艾,怪怪的,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停留?我静静的伫立门口。

  一个人的咖啡,一个人的面包,再好,也已丧失了味道。苦笑!不该迈出的步伐,习惯性的我就游荡到这里,只是伊人已去,风飘散,咖啡再浓也已无味。

  想起李煜李后主的感伤,“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惆怅万分。春化秋月何时了?几时了?不了了之;问君能有几多愁?为谁愁?覆水难收。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浪淘尽,前尘往事。

  迷迷蒙蒙,蒙蒙迷迷,迷失风尘,不作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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